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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心灵的花园--读铁凝的《大浴女》


第17卷第3期 2002年9月

柳州师专学报
Journal of Liuzhou Teachers College

V01.17

No.3

Sept.2002

走进心灵的花园
——读铁凝的《大浴女》
李剑锋
(广西师范大学中文系,广西桂林541004)

摘要:《大浴女》是铁凝的叉一部力作,它并不以讲述恋爱或婚外恋的故事而见长,其故事情节也不复杂 新奇,但它的思想深度和对心灵的解剖却足以令读者为之震撼并引起深刻的反思。在文章的组织形式上也颇 为独特。本文正是抓住这两点,运用精神分析学派的理论对《大浴女》进行了解读。 关键词:《大浴女》;拉康;反思;隐喻
中图分类号:1207.67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3—7020(2002)03—0023—03

小说过去常被人认为是讲故事,至多是有几 个人物形象,后来被认为是现实生活的艺术写照; 而今似乎更注重小说在揭示人的内心世界帮助人 了解自己这方面的作用和贡献。而人们的审美能 力和审美要求的提高也越来越不满足于读一些只 能讲故事的小说了。于是,铁凝的《大浴女》应运 而生,备受关注和喜爱。无论是与其他女作家的 小说相比,还是针对于铁凝自己以前的作品,《大 浴女》都无疑是一部具有思想深度和解剖心灵的 令人震撼和反思的小说。因此以精神分析的方法 来解凑该书笔者认为还是颇为合适的。 首先,它的故事情节按顺时发展并不复杂。 “文革”时五七干校学员章妩为了回城,一方面可 以缓解自己的身心疲惫,一方面可以照顾女儿尹 小跳和尹小帆,虚开了病假条,与唐医生发生婚外 恋,生下女儿尹小荃。尹小荃两岁学步时不幸跌 人无盖的污水井中死亡,而不远处的两个姐姐却 没有阻拦。这一事件直接涉及到主人公尹小跳及 其父母、唐医生、唐菲、尹小帆,还影响及她与情人 方兢、陈在和麦克的关系等。尹小跳从此带着一 种深深的负罪感生活,她的一切都在这种痛苦回 忆中变形。但经过不懈的反思和对话,她终于深 入叩探并发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花园”,从而获 得了一种宁静。,这种故事本可以有很多种写法, 可以捕捉到一些吸引人的卖点,如尹小跳与情人、 唐菲与情人的艳遇等等。但作者没有选取这样的
收稿日期:2002—03—22 作者简介:令剑锋(1978一),女,辽’j:人,顶:l:4iJf究生。

叙述方式和语言组织去刻意讨好读者。 相反,作者着意要考验读者的耐心,让人读起 来总是觉得有些吃力,而这种吃力又是有助于读 者去深思和体会的,并可由此去探访人的隐秘心 灵。这对读者就不单是审美享受而是审美历险和 审美考验了。为了实现这一意图,她在文体上经

历了一次独创性历险——创造一种反思对话体。
“反思对话体是指一种由内心的反思和对话占据 主导地位的文体样式。”…文体是一定的意义系统 得以表现出来的具体语言组织。内心反思,是说 主人公及其他人物常常处在对于自己的思想、情 感和行为的回头沉思及审视状态,例如,尹小跳就 时常反思自己的早年行为,陷于深深的原罪感中 难以自拔,这种反思性审视一直伴随和影响着她。 内心对话,是说主人公和其他人物总是在心理与 他者和自我对话,尹小跳就总是为自己设一个他 者,同他展开尖锐的对话。内心反思与对话在这 里是相互交融在一起的。反思借助对话方式来体 现,而对话也总是包涵着反思题旨…。内心反思 的对话支撑起整个叙述结构。这样,小说叙述就 不是以讲述令人好奇的三角恋爱故事为重心,而 是借助这种故事全力探索人物的错综复杂的内心 冲突,致力于现代人格的心理分析。 其次,深刻地揭示了尹小跳与其父母和尹小 帆之间的内心关系及无意识中各要素的关系。关 于这一点可以用精神分析学派的大师拉康的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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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卷第3期

柳州师专学报

2002年9月

来加以分析。主体是一个很丰富的存在,主体内 部及主体之间都蕴涵着复杂的关系,以及向不同 +方向发展的可能。拉康关于立体结构L图式如下
图:


且享受这花园的美则需要行动:“你必须拉着你的 手往心灵深处走,你必须去发现、开垦、拔草、浇灌 ……当有一天我们头顶波斯菊的时候回望心灵, 我们才会庆幸那儿是全世界最宽阔的地方,我不 曾让我至亲至爱的人们栖息在杂草之中。”“她拉 着自己的手一直往心灵深处走,她的肉体和她的 心就沉人了万籁俱寂的宁静。”尹小跳的内心波澜 在这里突然问悄声隐没,渐渐地归于深潭中的宁 静。 正因为尹小跳在不断的反思和修炼中灵魂得

在这里,S代表主体,是一个现实的复杂的复 合性存在,只能通过不同的他者或对象来间接把 握.自己。17,代表想象界,它的转化性形象可以是 母亲、艺术、隐喻等川’代表着主体作为主体存在 的自我,A代表象征界,主要指父亲、他者、社会规 范、法律、道德、符号系统等。 在《大浴女》中这种关系特征也被体现出来。 这里,尹小跳显然是作者要力图深刻挖掘、性格丰 满的主人公。一切内心反思和对话都是从她开 始,以她为中心和归宿的。也就是说尹小跳就相 当于L图式中的主体,一个现实的复杂的复合性 存在,即S,她必须通过不同的他者或对象来间接 把握自己。那些内j心反思和对话也就成了她把握 自己、提升自我的重要途径。母亲章妩给了尹小

到了提升,找到了心灵花园,才能做到对尹小帆的 一味忍让,对母亲由憎恨到理解,对唐菲友爱宽 容,对陈在压抑着深沉而通彻的爱…… 另一个可以作为主体的尹小帆,也通过想象 界和象征界等他者进一步地看到了真实的自我, 然而,她却陷入了难以自拔的“自恋”情节中。她 畏惧认识真正的自我,排斥真相,与小跳采取的态 度完全相反。于是她更加自私、嫉妒,缺乏亲情和 宽容。她把所有的错和责任都推到小跳身上,想 以此来减轻自己的罪过寻求精神的解脱。甚至她 以和小跳作对,贬低小跳,争夺她的男友、情人为 手段来抵制她内心严重的不平衡。结果是小帆一 生都没有走出“自恋”情节。她的价值取向始终 向内,自我封闭也造成了她和小跳之间严重的隔 膜,严重的主体间性。只有面对母亲的背叛时,她 们才又成了统一战线。也许是因为女儿都有恋父 情节。对待母亲的背叛,她们是难以容忍的,甚至 是憎恨,在情感上会更多地移向父亲。而且对于 个体来说,使主体偏向社会和文化一极的力量在 家庭中主要是父亲的作用,在社会中主要是社会 规范和文化的作用。而普遍性的东西,社会性和 文化性的东西对于任何主体来说都是一种更高、 更丰富、更美好的存在。因此也就更造成了小跳 和小帆对父亲的尊敬有加和对母亲的厌恶无减。 幸运的是小跳能在不断地反思和内心对话中得到 提升,她选择了宽恕和理解母亲,而且不仅是对母 亲。也只有经历了这种痛苦的磨砺和提升之后才 有可能到达心灵的花园。 事实上,还远不止这两个人,小荃错误的生和 “偶然”的死,处处都攻击着每个人的心:母亲、唐 医生、父亲、小跳、小帆、唐菲和陈在……每个人 的心都在这一段时间里经历了一场戏剧、一场斗 争和一场洗礼。而谁能最终走进自己的心灵花园

跳幼小心灵一个沉重的伤害——与唐医生的私生
女尹小荃。甚至把尹小荃的出生看成是侮辱和灾 难。因此,当尹小荃落井死亡时小跳和小帆都保 持了沉默和旁观。然而这种选择并不轻松,在她 们似乎觉得尹小荃的死对自己、对父亲都是一种 解脱、抚慰,是消除心灵毒瘤获得安全的同时,她 们也深深地感到内心的愧疚。她们的灵魂在跟道 德和人性对话,并在对话中受到了拷问。在这个 过程中,尹小跳作为主体正是通过对母亲(想象 界)和父亲、道德等(象征界)不同的他者的对象 化的认识,才进一步认识了自我。为此,小跳付出 了“沉重”的代价。在不断的反思和拷问中生活, 约束自己,修炼自己,使自己的品性和心灵得到提 升。也正是这样的痛苦追求和反思,才使她最终 找到了真正向往的“心灵深处的花园”。“她拉着 她自己的手往心房深处走,一路上到处是花和花 香,她终于走进她内心深处的花园,她才知道她心 中的花园是这样。”她也终于领悟到人生真谛: “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座花园”。而要发现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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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剑锋:走进心灵的花园——读铁凝的《大浴女》
就要看每个人走了什么样的路。 再次,小说从一开头就运用了深刻的隐喻,象 征性的器物等,如典型的三人沙发。它从开篇引 子里初现后,就不时地在尹小跳心里重复闪现。 原因很简单:它是尹小荃坐过的,在尹小跳眼里它 就成了令自己羡慕和怨恨的美丽的尹小荃的化 身,也就是自己犯罪的象征。从而三人沙发总是 与怨羡心理和负罪感相连,占据着尹小跳的心灵, 令她的生活充满犯罪的恐惧,成为她的这种内心 分裂与压抑生活的见证物;同时,也迫使她不懈地 反思自我、与自我对话,成为她最终走向“内心深 处的花园”的原动力的象征。就从那三人沙发开 始,所有关于幼时的尹小荃及尹小跳、尹小帆如何 对待尹小荃的场面都是小跳的不知是否真实的记 忆。那是她对自己忏悔的记忆。这是几近于无意 识的记忆,隐隐的飘荡在尹小跳的灵魂深处。而 她的主观愿望是想择出她愿意相信的去相信,不 愿相信的就当它不存在。可这种矛盾从未解决 过。因为那些事实从没有在小跳的心里消失过, 一直残酷的折磨她,而她的精神成长也正是在这 残酷的关照下。 另外,关于《大浴女》中性的描写,则是主体 无意识的对象化。利比多也就是性的欲望和原动 力,而欲望(无意识)与主体的关系是悲剧的关 系。主体受欲望的支配和影响,而欲望与主体的 意志和愿望并非完全一致,甚至是经常背道而驰。 参考文献:
[1]l:一川.探访人的隐秘心灵[J].文学评论,2000.(6). [2]山’汉文.后现代主义文化心鲤!:拉康研究[M].上海三联书店,2000

正如拉康所说,“无意识是他者的语言”,“人开始 醒悟到这个反映是来自他人的视角;他对于自己 是一个他人”【2j(腔㈤。如唐菲与戚师傅那令人费 解的结合,与丈夫小崔那几近变态的做爱都并非 唐菲的爱之所至,只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或为了 暂时的快感,为了郁闷和空虚的发泄。这种欲望 与意识的矛盾一直折磨着唐菲,灼烧着她。当她 即将跌人欲海的一刹那,她的意识苏醒了,挣扎 着,挽救自己的心灵。因此,她不允许任何人吻她 的嘴,是想给自己留一处唯一的“净土”,身体的 净土和心灵的净土。那是一块满足主体意志和愿 望而不被欲望奴役的纯洁之地。这也是为灵魂能 再受到洗礼而纯净留下的一点珍宝吧。本书的名 字“大浴女”中的“浴”字就是洗礼、涤荡之意,正 是指人格的提升。作者写到“宏大的都容易遗忘, 琐碎的却往往挥之不去”。这种琐碎才是人心灵 的真实。人要与他人在现实中相处,就必须找到 一种相对的平衡,心灵深处的真实和平衡。 小说不再是单纯的讲故事,塑人物,而更多的 是开启人的心灵之门,探索那个隐蔽的圣地,铁凝 为此作出了特殊的努力。凭借长期而持续的追 求,尤其是这部《大浴女》,铁凝成为了在运用小 说手段探索人的心灵和现代人格上作出卓越成就 的中国当代小说家。我仅从精神分析学或文艺心 理学的角度进行了分析和解读,相信本书还有更 多的精彩之处和不足等待发现。

(责任编辑:喻国伟)

Entering



Peaceful Garden of the Soul:

A Study of Tiening,S Novel
LI Jian?feng

Da地Na
nor

(Chinese Departmant,Guangxi Normal University,Guilin,Guangxi 54 1 004,China)
Abstract:Being another masterpiece of Tiening,Da Yu Na,with neither new
tonished

complicated
or



plot,as—

the audience and caused their profound rethinking

not

because of love affaits

extramarital love but

because of its thinking,analysis own.From the

of the soul and the formation of writing which has




distinctive mark of its

theory of psychoanalysis,this paper studies the novel with

focus

on

those mentioned above.

Key words:Da Yu Na;Lakang;rethinking;metap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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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心灵的花园--读铁凝的《大浴女》
作者: 作者单位: 刊名: 英文刊名: 年,卷(期): 被引用次数: 李剑锋 广西师范大学,中文系,广西,桂林,541004 柳州师专学报 JOURNAL OF LIUZHOU TEACHERS COLLEGE 2002,17(3) 5次

参考文献(2条) 1.王一川 探访人的隐秘心灵 2000(06) 2.方汉文 后现代主义化心理:拉康研究 2000

本文读者也读过(10条) 1. 曹霞.CAO Xia 女性心灵的自我救赎--评铁凝的长篇小说《大浴女》[期刊论文]-广州广播电视大学学报 2006,6(1) 2. 冯慧敏 追寻与超越--《大浴女》艺术魅力探析[期刊论文]-伊犁教育学院学报2004,17(1) 3. 肖琼.XIAO Qiong 在分裂中构建自我——解读铁凝的《大浴女》[期刊论文]-嘉兴学院学报2007,19(1) 4. 余琪 论《大浴女》的艺术魅力[期刊论文]-商洛师范专科学校学报2003,17(4) 5. 李莉 何处是精神的家园--铁凝《大浴女》解读[期刊论文]-和田师范专科学校学报2004,24(2) 6. 李鲁平 自我的生成——析《大浴女》叙事[期刊论文]-宁波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2002,15(2) 7. 崔志远 解读《大浴女》[期刊论文]-河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1,24(2) 8. 鹿琳.Lu Lin 人性的裂变——评《大浴女》中的章妩[期刊论文]-齐齐哈尔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2007(6) 9. 段新权.綦蓁 走进内心深处的花园--评铁凝长篇小说《大浴女》[期刊论文]-黄冈师范学院学报2004,24(1) 10. 孙亚明.Sun yaming 聚焦心灵挣扎解剖心理人格--铁凝小说《大浴女》女主人公的心理分析[期刊论文]-滁州 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05,4(4)

引证文献(5条) 1.杨丽秋 人性之自我救赎——解读铁凝小说《大浴女》[期刊论文]-科技致富向导 2011(5) 2.高强 《大浴女》主人公尹小跳心灵世界透析[期刊论文]-天中学刊 2008(4) 3.周丹 乐园的回归:铁凝《大浴女》中尹小跳的自我救赎[期刊论文]-湖南商学院学报 2006(4) 4.杨丽秋 人性之自我救赎——解读铁凝小说《大浴女》[期刊论文]-科技致富向导 2011(5) 5.杨利聪 《大浴女》中的“内疚”心结[期刊论文]-宜宾学院学报 20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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