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文学研究 >>

王文治书法及书学思想研究


内容提要

王文治是清代帖学代表人物之一, 与刘墉、 梁同书、 翁方纲并称为 “清 朝四大家” 。可见其书法成就斐然,对当时及后世影响较大。且其少年得 志,于乾隆二十五年(1760)一甲三名登第,后外任云南临安知府。曾出 使琉球(今日本冲绳) ,使书名远播域外。 《清史列传》《清史稿》均有其 、 本传。王氏博学,精于诗、书、乐、鉴,通晓绘画、篆刻,悉知佛理。著 有《王梦楼诗集二十四卷》《快雨堂题跋》 、 ,又考订清叶广平所编《纳书 楹曲谱》 ,主修《杭州府志》《丹徒县志》 、 。似有文集,今佚。其书法作品 流传较广,今海内外多有收藏。

关键词:王文治

书法

书学思想






言………………………………………………………………………1

第一章 生平事略……………………………………………………………3 一、生平、生活环境及社会背景……………………………………3 1.生平……………………………………………………………3 2.生活环境………………………………………………………5 3.社会背景………………………………………………………7 二、著作及成就…………………………………………………………8 三、交游…………………………………………………………………9 1.帖学家…………………………………………………………9 2.金石家、考据家、收藏家……………………………………10 3.画家、诗人、学者……………………………………………16 4.同邑乡贤………………………………………………………18 5.方外……………………………………………………………19 6.闺阁诗人………………………………………………………19 第二章 书学思想…………………………………………………………20 一、文化风尚与书学背景……………………………………………20 二、董其昌之影响……………………………………………………20 1.尊崇董氏………………………………………………………21 2.尚“淡”………………………………………………………22 3.临古观…………………………………………………………23 三、禅理书法…………………………………………………………27 1.以禅喻书………………………………………………………27

2.寓禅于书………………………………………………………30 3.王文治书法的禅意问题………………………………………33 第三章.大文艺观下的书学思想…………………………………………35 一、鉴赏与书法………………………………………………………35 二、诗学与书法………………………………………………………35 三、绘画与书法………………………………………………………38 四、篆刻与书法………………………………………………………40 第四章 书法及作品………………………………………………………43

一、学书经历与各时期风格…………………………………………43 1.早年书法………………………………………………………43 2.中晚年书法……………………………………………………45 二、书法的历史地位及影响…………………………………………49 第五章 鉴藏………………………………………………………………51

一、鉴赏品定的方法…………………………………………………51 二、成就与失误………………………………………………………55 1.成就……………………………………………………………55 2.失误……………………………………………………………56 参考文献……………………………………………………………………58 中文摘要 英文摘要 后 记

导师及作者简介

引 言
一、 关于此课题研究的历史和现状

王文治在清代及现今影响较大,故在各种书法专著中多有提及。如清 李放《皇清书史》 、近人马宗霍《书林藻鉴》(日)伏见冲敬《中国书法 、 史》 、朱仁夫《中国书法史》 、刘恒《中国书法史?清代卷》等等。但都是 简要说明或为条目式记录,并未详尽论说。而研究性文章有:1995 年第 五期《书法》中载徐铁城《淡墨探花王文治》 、2003 年第三期《中原文物》 郑嘉凤《风神洒脱秀韵天成-王文治书法赏析》等等,多为零散文章,对 王氏并未做深入研究。 唯台北师范大学国文研究所在 1975 年刊出一辑 《王 梦楼研究》 ,并于第二章附有简要年表。但仅限于对王氏的诗歌文学研究, 并未涉及书法、鉴赏、绘画、乐曲、篆刻等。此外,台湾任遵时先生有专 文,但发表在一内部刊物。今日仅 2006 年北京首都师范大学王珂曾作硕 士论文《王文治研究》 ,但亦未对王文治的书法及书学思想作深入、系统 的研究。

二、 课题研究的方法和意义

王文治主要活动于乾隆朝,此时经济文化繁荣。帖学达到鼎盛而有衰退趋 势,碑学因考据、金石学的大兴而产生萌芽。王文治书法和书学思想为帖 学代表,以其为视角可窥当时帖学之状况。然王氏善精鉴赏,其交游圈中 多金石、考据家,如毕沅、姚鼐等都为其至友。他们彼此交流,相互影响 在所难免。 以王文治为角度进行研究亦可揭示当时帖学于金石学、 考据学、

1

刚萌发的碑学并存历史真貌。 本文拟从影响王文治书法及书学思想的各个方面进行研究,包括社会背 景、生活环境、个人经历、交友情况等。此外,本文亦在大文艺观下研究 影响王文治书法及书学思想的因素,即包括鉴赏、诗歌、乐律、篆刻、绘 画。而且本文还通过其学书经历及留传下来的作品分析,从而尽可能全面 的研究王氏的书法及书学思想。

2

第一章

生平事略

一、 生平、生活环境及社会背景
1.生平: 王文治,字禹卿,又字禹敷1,因“家与沈存中(括)梦溪相近,自 号梦楼。 2后得明董其昌书“快雨堂”一匾,遂以此为斋名。生于雍正八 ” 年(1730) ,卒于嘉庆七年(1802) ,年七十三岁。江苏丹徒县(今属镇江 市)人。其祖元盛早逝,其父名闳,字汉徵,五岁而孤,由母吴孺人独抚。 母子相依。乾隆初, “冯泳主修镇江府志,汉徵涕述其母节,泳为感动, 3 撰列女吴氏传。 王闳对其母极孝,侍奉备至。文治从小耳熏目染,对祖 ” 4 “我亦延陵 母亦是尊敬孝道,在诗中常述: “吾本节母孙,慈颜尤及睹” 、 节母孙(祖母吴以苦节著) ,年行五十官不达,白头何日报慈恩。 5 ” 梦楼为庶出,据《丹徒县志》载: “汉徵年七十三卒,娶同县某孺人, 无子。侧室秦孺人,生文治、文源、文明。 ”其少时家贫,自言: “曰余初 6 爱书,志在破万卷。贫无买书钱,见书空慕羡。 就是在南宫报捷之时, ” 亦是“其妹脱钗与报人去。 ”然王氏兄弟敏而好学,受业于乡贤名儒柳氏 一族,皆得功名。 “文治以一甲第三人登第,为翰林编修,遇国恩赠两世 皆如其官阶,皆文林郎,妣皆为孺人。…文源与江南已亥科乡试为举人, 文明为湖北龙坪镇巡检。 7 而且昆仲手足情深,例如,因“三弟文明以 ” 微官羁楚中,未能即归余年,将年周甲矣。昆弟不相见者十余载,恐岁月 因循不获,展友于之爱,至是溯长江省之。 ”又, “壬子(1789)秋闻三弟 抱疾,往楚省之,兼访故人。 ”王文治思念其弟,不远千里三游楚中。而 这三次游楚的经历,亦使王氏相交于关中众多收藏大家,不仅使其开拓了 眼界,扩大了交往圈,而且他的书学思想、审美标准、鉴定方法等均受到 影响。此点下文详论。 文治少时聪颖慧智, “十二岁能诗” 其早年苦修四书五经, 。 经营科举,
1

《丹徒县志》载,王文治的少时私塾师柳谊《对山楼集》有《闻王禹敷文治自海外求归》五律 一首。 “禹敷”当是文治的旧字。 2 王文治, 《潘古三同年以选梦名楼并会以图索题》《梦楼诗集二十四卷》 , ,千倾堂书局石印本。 以下引文出自此处者不再复注,只标篇目。 3 《丹徒县志》 ,嘉庆十年刻板 4 王文治, 《烈女诗为家仲姑作》 5 同上, 《陶节母诗》 6 同上, 《冯巽泉太守秋钎补读图》 7 姚鼐, 《惜抱轩文集》《丹徒王氏秀山阡表》《四部备要?集部》 , , ? ,上海中华书局据原刻本校勘 3

并“与鲍海门(皋) 、郭立斋(坤)暨张石帆(曾) 、殷石琴(成柱) 、李 8 琴夫(御)诸君洒然而游,郎然而吟,陶然而醉,称为盛事。 二十四岁 ” (乾隆十九年) ,拔贡廷试,至北京,与丹阳彭澧9,安徽姚鼐,旗籍朱孝 纯等“诸名士唱和无虚日,公卿皆延礼之。 ”并充翰林侍读全魁幕客。为 了追求诗有奇境,不顾众亲朋劝阻,于二十一年(1756) ,以读诏官随全 10 魁出访琉球(今日本冲绳)“琉球人传宝其翰墨” ,致使其书名播域外。 , 在回国海上遇飓风,舟沉遇救。 “归来壮怀益慷慨,江河回视一等沤”11, 并作《海天游草集》 ,多记域外游历。回京后,随受业师刘映榆赴扬州讲 学。二十四年(1759) ,入都参加顺天乡试中举。次年12,会试第四名,殿 试一甲三名登第,赐进士,授翰林院编修。二十八年(1763) ,翰詹“大 考第一, 擢侍读, 充国史馆纂修。 壬午顺天乡试同考官, 癸未会试同考官” 。 13 次年,出任云南临安府知府,三十二年(1767) ,随清军与缅甸作战,令 其督运粮饷,途中因受瘴疠之气,影响贻误军令,被“镌级解郡,遂循例 告归”14。 归乡后,因“自甘宦海输他巧” ,认为做官“有如后猴狲入布袋,又 似老兵挽官苛。 ”从此遂不复出。三十六年(1771) ,掌杭州崇文书院, “一 时名宿尽出其门” 。这是王文治解郡后唯一一次正式任职,历三年。此后 便以鬻书、鉴古等为业,与友朋游山沥水,作诗唱和,生活的怡然自得。 虽然有时为了生计,而“悔未入山深,高轩时复过。披衣迎熟客,未出意 先惰。 15但仍“且喜此身才属我。晚来对酒忽能狂,晓日熟眠真觉妥。青 ” 鞋布袜唯所适,五岳名山兴亦颇。 16四十三年(1778) ” ,朱孝纯官盐运使, 17 驻扬州, “命黄文暘至桐城延姚鼐主讲梅花书院,丹徒王文治来会” 。这 次相聚,三人相交甚欢。尤其是姚、王二氏,经三年的朝夕相处,彼此影 响颇大。 王氏弱冠“时初学为诗亦初学坐禅。 ”解郡后更是醉心于此,并于四 十四年(1779)十一月十五日,在杭州天长寺中竭摩受具,并受海宇师嘱 改名曰达无,字无余。而且因受少时塾师柳大年及儿时友赵桐门羽士等影 响, “我学空门并学仙。 18其亦好音律,曾考订吴县叶堂所编《纳书楹曲 ” 谱》 ,且“买童教之度曲” ,共“幼童六人,皆名以云呼之。蓄发裹足,艳
8 9

王文治, 《松溪五友图诗一首并记》 《京江耆旧集》 :彭澧,原名泽令,字晋函,号莪圆,丹阳人。乾隆丙子举人,官□□知县,尝 在曰下与朱孝纯、王梦楼、姚姬传结诗社,名噪一时。 10 姚鼐, 《惜抱轩集》《四部备要?集部》 , ? ,上海中华书局据原刻本校勘 11 朱孝纯, 《海愚诗钞》《送王梦楼先生出守临安》 , ,乾隆刻本 12 姚鼐, 《惜抱轩集?、 》 ? 《清史稿?列传?守令二廿六》载为“三十五年” ? ,误 13 同3 14 同6 15 王文治, 《邱于卿见访》 16 同上, 《解郡》 17 赵翼, 《扫垢山房诗钞》 ,卷二,清乾隆间刻本 18 王文治, 《朱敬亭乘槎图二首》 4

服靓装,宛如娇女。 19王氏“行无远近必以歌伶一部自随,其辩论音乐穷 ” 极幽渺。客至君家,张乐共听,穷朝暮不倦。海内求其书者,岁有馈遗, 虽费于声伎。人或谏之,不听,其自喜顾弥甚也。 20可见,梦楼耽于乐律 ” 如此之深。 王文治少年得志,意气纷发,曾热衷于仕途,但因本性忠厚,难融于 官场。循例告归后,以艺事为业,陶然于山水,相交于雅士。虽从此官不 再达,但其在书法、鉴古、诗歌等方面所取得的成就,足以名震当时与后 世。 2.生活环境 王氏世居丹徒, 而文治一生大部分时间亦生活于此, 故丹徒县的地理、 人文环境及同邑人皆对其有较大影响。丹徒,清时属镇江府, “康熙、乾 隆间,屡经翠华临幸,踵事增华,宏规益起。自使大僚以逮,墨客骚人, 经过者无不缆胜流连,凭高寄慨。时海内隆胜富商大贾辐辏奢丽,盈谥为 江南一大都会。 21丹徒位于江苏省西南部,长江南岸,山水秀美,为名 ” 胜之地。梁武帝誉为“天下第一江山” ,宋米芾亦称其为“城市山林” 。历 代的帝王将相、达官显宦、骚人墨客流连于此,有意无意间,留下了大量 的古迹、名篇。如被称为“书法之山”的焦山,藏有六朝及唐宋元明清等 历代碑刻四百六十多块,数量仅次于西安碑林,为江南第一大碑林。其中 《瘗鹤铭》 、唐代颜真卿、宋代苏轼、黄庭坚、米芾、陆游,元代赵孟頫 等名家墨迹最为珍贵。王文治一生喜游历,无数次与其友朋登山寻幽。这 些名家墨迹石刻为其开拓了眼界、增加了学书取法对象。例如,宋代米芾 酷爱镇江山水,在此择地构屋,卜居达 40 年之久。故镇江多处留有米芾 书迹,如南山“城市山林”牌楼的横额石刻,北固山多景楼上“天下江山 第一楼”的额匾是至今仍存的米芾手书真迹。丹徒县还建有“海岳庵”, 开设了“宝晋斋书院”等等。据《丹徒县志?文苑》载,丹徒人有学米书 之风气,如“笪重光…书法自魏晋以迨唐人无所不学,尤近苏米…”“阮 、 玉铉,书法米襄阳”“范我宜,字与配,号柳亭…书学米帖”“吴世泰… 、 、 初临圣教序,后学米南宫”等等。王文治书法亦曾学米芾,其中便有受其 家乡书学风气的影响因素。再者,王文治少时便学书取法于同邑乡贤笪重 光。而且尊崇笪氏之为人,对其书法、书论更是参悟十余年。笪重光对王 文治的影响可想而知。如王氏在《快雨堂题跋》中言:
余幼时学书,苦乏师承。得乡先辈笪公此卷(即后世名为《书筏》者) ,如获异 宝。盖其论书数十册,皆由甘苦中流出,古人论书,从未有如是之详且尽者。余参
19 20

《清代名人轶事辑览》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8 姚鼐, 《中宪大夫云南临安府知府丹徒王君墓志铭并序》《惜抱轩集》《四部备要?集部》 , , ? ,上海 中华书局据原刻本校勘。 21 同6 5

悟十余年,始于古人书曰有入处。则此卷之贶余者,不独笔法之可师而已。

钦佩之情,溢于言表。此外,京口人多喜收藏书画。当时著名收藏家 亦多,如蒋文恪、鲍之钟、张自绅等等。他们与王文治皆有密切交往,其 收藏亦为文治书学取法提供了条件。而且王氏鉴赏眼力极高,与当地收藏 家的交往有密切关系。可以说,这些收藏家及他们的收藏风气对王文治及 同邑人的书法取尚有重大的影响作用。22 丹徒地处江南,土地肥沃,加之“京口南控江湖北拒淮泗”的地理优 势,故丹徒富饶,那些喜欢附庸风雅的巨贾豪商活跃着丹徒的书画市场。 王文治在乾隆三十二年便“镌级解郡,遂循例告归” ,此后遂不复出。他 的主要经济来源便是鬻书买字, 丹徒发达的商品经济和繁荣的书画市场为 他的这种生活方式提供了可能。 丹徒“土厚风淳,人物纯实。 ”徐铉《骑省集》曰: “六代之风流人物, 棕萃于斯。三吴之山川林泉肇发于此。 ”丹徒多才子,历代登科中第者为 数众多。王文治于乾隆二十五年以探花登第,除了其师柳大年等的教育培 养和自身的聪颖好学外,丹徒深厚的文化底蕴亦为其中重要因素之一。 俞希鲁《至顺镇江志》记:(镇江)润据江山形胜,高僧寂士爱其幽 “ 邃,卓锡建兹郡为多。金、焦、甘露、鹤林、寿邱皆古刹也。 ”镇江佛教 历史悠久,氛围浓郁,古刹林立,逐步形成了独特的隐逸文化。清代中期 京江文人士大夫中流行隐逸思想, 作为当时京江文坛领袖的王文治笃信佛 教。二十岁便有学佛参禅之意,其一生皆在佛教影响下,包括他的为人处 世、生活习惯、审美品味,尤其是他的艺术观受禅宗思想影响很大。关于 此点,我们将在第二章详论。 此外,我们认为王文治的解郡告归亦受家乡文化、地理环境的影响。 丹徒秀水灵山,为典型的江南“水文化” ,而王文治外任之临安府为滇南 边远之地。 《临安府志》“滇南为禹贡梁州之域,列郡二十有一。大者千 : 里而遥,小亦数百余里。类皆有崇山巨川,雄峙包络,近绥蛮甸,远控边 陲。而临安于迤难为大府,石屏嶍峨障。…夫地广则难周,人稠则易涣。 蛮夷错处,抚驭弥艰。 ”临安为边陲远地,与“蛮夷”杂居。其地多山, 为典型的“山文化” 。两地的文化底蕴截然不同,而且江南土地肥沃,经 济发达,临安“属地虽广袤而山多田少,鲜于肥腴。时雨偶愆龟坼之形随 见焉…村庄作苦之家资是以供朝夕稻食,唯好有卒岁不数。数尝者生计之 23 艰难不已甚乎…” 两地迥异的文化、地理环境,使生于江南,置根于“水 文化”的王文治多少有些不习惯外任地—临安。故在《归人集?解郡》第 一句便为“我生本是江海人” 。除了此之外,我们认为其解郡的原因有三: 第一, 最直接者为其在平缅战役中, 因感河鱼之疾, 贻误军令, 而被镌级,
22 关于此点,请详见台湾大学艺术史研究所,刘洋名的硕士论文《笪重光(1623—1692) 及京口地区的收藏与书风研究》 ,2004年 23 《临安县志》 ,清宣统二年活字本

6

循例告归。第二,他厌烦了频繁战事。在其任期中,滇南先有平莽战役, 紧接着又开始了平缅战事。位居知府的王文治自然投身于战役之中,但他 厌恶残酷的战争,渴望人民能安居乐业的平和生活,故在《南诏集?止练》 中抒发了他的这种感情。第三,王文治为人直率、真诚, “善与人交,胸 无城府。在馆时,诸太史因取传奇翡翠围有‘馒头是好人’语,称为王馒 头。 24而其对官场的耳虞我诈颇难适应, ” 故而遂生倦意。 第四, 王文治 “到 25 官三载政多暇,镇日弹棋兼校射。 他在临安并没有多少重要政务公事可 ” 做, 与其当初的抱负相差甚远。 这些原因都促使了王文治不再钟情于官场, 在镌级归乡后便不再复出。 3.社会背景 王文治主要生活在乾隆朝,当时为清代鼎盛时期。其经济发展大大超 过前代王朝, 尤其是江南的书画市场呈一派繁荣景象。 活跃于江南的徽商、 晋商等,他们从事高利润行业聚敛了大批的财富,同时又大量消费和赞助 文化艺术活动。他们出钱修建书院,购买书画作品,资助文人学者,刻印 诗文典籍,借以提高声望。故出现了许多象王文治一样以鬻书买文为生的 文人墨客。在这种形势下,卖艺于扬州,靠盐商扶持而获得生存条件的书 画家们,在创作过程中和风格取向上,自然不能不受到商人们的影响,去 迎合他们的欣赏口味。这些在生活上穷极奢靡的巨贾们,在审美趣味上也 崇尚新奇怪诞,故以金农“漆书” 、郑燮“六分半书”为代表求新尚奇的 书风在江南一带产生。这种书风的产生,除了接续清前期书坛出现的风格 独特、个性突出的书法风格的原因之外,更多的是为了迎合买主的口味喜 好, 以换取实际利益。 生活在此地, 亦以鬻书为生的王文治, 自然不能 “出 淤泥而不染” 。市场因素对他的书法风格及面目影响很大。此点将在第四 章中详论。 在文化方面,以惠栋、钱大昕、江永、戴震等为代表的考据学派,如 日中天,盛极一时,被称为“乾嘉学派” 。从而带动了文字学、金石学的 发展, 而传世碑板器物及前人的著录收藏, 已经远远不能满足需求。 于是, 访碑著录、 考释研究之风大兴, 并刺激了书法艺术的创作。 新的取法对象, 引发出新的技法和审美追求。碑派书法开始产生萌芽,但这只发生在个别 书家的创作中。此时,人们研究金石多出于学术需求,并未使其对书法的 技法等产生普遍的影响。然金石、考据学却使书家们开拓了眼界,促使他 们越来越重视学书临摹的拓本选择。当时学者多以考据为主,王文治的众 多友人中即以考据学家占有绝大比重。 书法则为清代帖学的鼎盛时期,不仅书家众多,帖学书论也是十分普 及。先后出现了刘墉、王文治、梁同书等帖学大家。乾隆皇帝亦是对书法
24 25

李调元, 《淡墨录?卷二》 ,清嘉庆刻本 祝德麟, 《悦亲楼诗集》 《梦楼寄示南诏集题后》 ,清嘉庆三年刻本 7

钟情,组织刻印了《三希堂法帖》 ,而且对赵孟頫书法的赞赏和提倡,以 及为符合科举考试的要求所形成的“馆阁体”书风,代表了这一时期上层 统治者口味的主流审美要求。

二、著作及成就
王文治博学,精于诗、书、鉴、乐,通画、印,悉于佛理禅学。在各 方面成就斐然,且有自我独特见解。著有《王梦楼诗集二十四卷》 ,多为 记录其平生游历、与友人唱和之作。现有乾隆六十年食旧堂刻本、道光二 十九年重刻本、民国五年上海同文图书馆石印本、千倾堂书局石印本等。 而且还有以此为蓝本的选集本、摘录本,如收于《古今文艺丛书?第二集》 的《王梦楼绝句》《函海?第二十七函?四家选集》的《梦楼选集四卷》 , , 淮扬艺生堂刻本的 《梦楼先生诗钞》 近代石印本的 , 《王梦楼快雨楼诗稿》 , 民国三年上海广益书局排印,由河藻辑的《王梦楼绝句二卷》 ,甚至还有 光绪九年日本穴户逸郎编的《王梦楼绝句二卷》王文治诗学成就很高。其 “十二岁能诗”“少有国士之称,为文尚瑰丽,至老归于平淡。诗雄杰宏 , 亮, 不愧唐音。 时袁枚壮年引退, 以诗名江浙间。 文治继其后, 华相上下。 ” 26 历来对其诗文评价甚高,如《国朝诗人征略》中评: “梦楼太守风流倜 傥…诗亦无愧作者。《京江耆旧集》“侍读天才豪纵,音节宏亮。南诏、 ” : 洮河集中,雄杰瑰丽之篇,不愧唐音。 ”蒲汴《书柬王梦楼先生》“诗冠 : 杨卢成四杰,书参羲献是三王。 ”姚鼐《王禹卿七十寿序》“先生少以文 : 章登朝,取上第,生平吟咏之工,入唐人之室与分席而处。 ”王文治诗学 唐人,不拘于古,能够有自新。直至今日,不乏研究其诗文者,如台湾师 范大学国文研究所于 1976 年出版《王梦楼研究》专辑等。 他还著有《快雨堂题跋》 ,由汪承谊辑,共八卷,大多原为汪承谊之 父汪榖所作,主要反映了王文治的书学思想及鉴赏品评标准。汪承谊将其 收集编纂, 并增益别处所得文治题跋彙刻而成。 有道光辛卯年 (1831) 荪 阁刊本、民国初广智书局排印本、中国书画全集本等。王文治为清代书法 名家,其论书之语被人所赏,如清李兆洛在《养一斋文集》中赞: “神理 时出元章山谷之外,读者自得之。 ”近人潘伯鹰: “题识持论,姽嫿不循常 流,为清人题跋上乘之作。…觉其(王文治)论书,眼目洵有真见,自积 学中来…。 ”陈滞冬《中国书学论著提要》“ :(王文治)题跋语常有发前人 所未发之论,也高于同时人书论之上。在清代书法题跋中较为可观。 ”王 氏又精鉴赏,其鉴古评定之语亦被后人引述,如张伯英、启功等。可见王 文治的书论和鉴赏是被后代所肯定、赞许的。 梦楼精音律,尝与吴县叶广平合勘《纳书楹曲谱》 。许守白在《新曲
26

《清史列传?文苑传三》 ,中华书局,1986 8

苑?曲海扬波》中赞: “王夙精音律,叶怀庭《纳书楹曲谱》 ,悉由其参订, 顾其曲世所罕见。 ”吴梅《霜崖曲跋》“时丹徒王梦楼,精音律,家有伎 : 乐,即据以付梨园。一时交口称之,故书楹谱,尚存送客一出也。《霓裳 ” 文艺全谱序》亦称: “惟纳书楹一集,乃丹徒名士王文治俊秀,几可颉颃 玉茗,曲律谐鬯,亦不让石渠。 ”乾隆四十五年(1780) ,因迎高宗南巡, 受浙江府重聘为作迎銮乐府,倍受高宗赞赏。梁廷楠记其事: “乾隆中, 高宗纯皇帝第五次南巡。族父森时服官浙中,奉檄恭办梨园雅乐。先期命 下即以重币聘王梦楼编修文治, 填造新剧九折。 皆即地景为之曰三农得澍, 曰龙井茶歌,曰详征冰茧,曰海宇歌恩,曰灯燃法界,曰葛岭丹炉,曰山 酝延龄,曰瑞献天台,曰瀛波清宴。选诸伶艺最佳者充之,在西湖行宫供 奉。每演一折,先写黄绫底本恭呈御览,辄蒙褒奖,赐予频仍。 ”王氏所 作之曲能得到皇帝及曲艺名家的赏识实属不易,可见其精谙乐律之程度。 王文治虽自言不工于画,然从今浙江美术学院所藏其所作《芍药》等 画作可见,一股清新之气且油然而生。正如《清画家诗史》所评: “间作 写意梅菊极有韵致。 ”而且梦楼亦以书家用笔之法授予弟子潘恭寿画技, 遂使潘氏“每一点染越常蹊,与古人争胜。 27 ” 此外,王文治似有文集行世。张维屏在《国朝诗人征略》中就曾多处 引用并标明出自《梦楼文集》 。而且今在《丹徒县志》《京口三山志》《焦 、 、 山志》等书中亦可见王氏所作之文。然在其自序及与其同时期友人的文集 中均未提及王氏有文集,所以我们推测, 《梦楼文集》可能为后人所辑。 但今日已不可见。 王文治亦曾应地方官之邀修《杭州府志》及《丹徒县志》 ,现仍存。

三、交游
王文治主要生活在乾隆朝,当时文化繁荣,人才济济。而文治更是入 翰林,官知府,即使解郡后仍为江浙搔坛之领袖,其书名远播域外,为一 代风流人物。 故与其交往者有在朝为官的大员显宦, 亦有在野的逸士墨客, 尽是当时文坛书界的精英人物。由此,从王氏的交游圈为视角,我们今日 可窥当时社会文化、艺术等状况。 1.帖学家 王文治为清代帖派代表人物,其书法及书学思想根源于帖学。而乾隆 朝乃清代帖学之鼎盛时期,人们学书取法,评书论字多取于帖学。故在王 氏的交游圈中,与其有相同或相似学书经历的、审美标准者不乏其人。这 其中以梁同书最为代表。 梁同书(1723—1815) ,清浙江钱塘人,字元颖,晚号山舟,梁诗正
27

蒋宝龄, 《墨林今话》 ,埽叶山房丛钞本 9

子。乾隆十二年举人,十七年特赐进士,授编修,累迁侍讲,以忧归,不 复任。工书法,为清代帖学四家之一。少学颜、柳,中年用米法,七十后 越臻变化,纯任自然,为当世独绝。著有《频罗庵遗集》《直语补正》等。 、 梁同书与王文治多有交往,彼此欣赏,并索书求字。王文治在跋《梁山舟 书册》中赞: “近时善书之家,自诸城刘石庵前辈外,群推山舟前辈。“山 ” 舟先生以书名擅海内旧矣。 大抵小楷工力尤深。 顷寿近八旬, 而腕力更健, 耄年进德,今时之术武公欤。同时服膺,良非阿好也。 ”梁氏为一代名宿, 王文治对其尊以前辈,对其书的欣赏更是溢于言表。当文治以《梁山舟前 辈作书颇自矜重以诗丐之》一诗向梁同书乞字,梁氏也对这位后生书法赞 赏有佳,并“每自谓不如” 。梁氏复以《次王梦楼索书元韵》《前诗于梦 、 楼索书意未及复次元韵一篇》两诗为答,并在诗中赞: “君家内史之子姓, 江东书家君后劲。腕底神通疑有鬼,世间资媚谁能病。赠我长笺诧双绝, 发抒洒洒由圆性。平生胸次海天宽,巨笔须弥恣豪横。 ”梁同书归甲后, 向其求字者众多,而“两年束阁告小疲,百轴堆休避繁请。 ”在如此情况 下,梁氏仍以两首诗复王氏之请,足见对其重视与欣赏。这次索书后,值 梁同书游杭州时,二人相晤。王文治以《余旧赋长句向梁山舟前辈索书, 顷来杭州,山舟次韵见赠,仍用前韵答之》 ,梁同书用以《梦楼用前韵见 谢兼示云栖近作再叠一首为答》 。清吴门汪榖选集梁、王之间唱和之书刻 成《快雨堂帖》 。他们不仅赞赏彼此的书法,而且其书学思想亦相近。如 两人都很欣赏董其昌书法,都认为学书当以《阁帖》为圭臬,认为临帖不 在于形似而在于精神出处等,而且两人同参禅,使他们在心境、品位上亦 有很多相似之处。 梁同书与王文治作为当时帖学代表人物, 他们相互唱和, 互为欣赏,推动了当时帖派书法的兴盛。 2.金石家、考据家、收藏家 王文治精鉴赏,他以品韵为标准,常言自己不倚考据,认为“考据之 学盛行,而天下无真学者。 ”然在其交友圈中,金石、考据、收藏家却占 有绝大比例,如其至友毕沅、姚鼐等,他们对王文治的学术、艺术、鉴藏 影响重大。在他们交往的过程中,彼此相互交流、影响,既彼此欣赏又存 在着相异之处。故他们的交往可反映出当时帖学、金石学、考据学及刚萌 发的碑学并存的历史真貌和它们之间的相互影响, 及对书法艺术发展的作 用。在这个交友圈中以毕沅、毕泷昆仲、姚鼐、陈淮、汪榖、汪十庚昆仲、 陆恭、巴慰祖、宋铣、吴泰来、王亶望、查莹等为代表。 毕沅,字秋帆,自号灵岩山人,江苏镇洋人。乾隆二十五年一甲一名 进士,授编修,官至湖广总督。经、史、小学、金石、地理之学,无所不 通。又好著书,续司马光书,成《续资治通鉴》 ,又有《传经表》《经典 、 辨证》《灵岩山人诗文集》《关中中州山左金石诸记》等。毕沅与王文治 、 、 为同科进士,两人早在王氏入都时相识,并成为好友。王文治在毕沅《灵 岩山人集》中的序言中云: “在京师,故与山人昕夕聚首…”两人在京师
10

的交往直至王氏外任临安知府, 毕沅作 《送王梦楼同年出守临安》 诗见别。 在王文治任临安知府三年期间,两人亦是互通书信,有《寄怀王梦楼同年 时官临安》《赠毕秋帆中丞》等唱和诗。之后,王文治解郡归甲,游历各 、 处,两人的交往更为频繁。王文治于乾隆五十五年(1790)游楚,借居毕 沅馆而朝夕相处。王氏作有《冬至后二日秋帆制府招同罗慎斋山长、张忍 斋学使登岳麓绝顶》 、 《秋帆制府归自浯溪见示与篷心太守唱和诗次韵二首 一呈制府一呈篷心》 、 《次酬奉酬秋帆同年岳阳楼玩月偶弹水仙操题壁见寄 之作》 、 《女孙玳梁写兰灵岩山人题绝句以赠次韵谢之》 等诗, 亦为毕沅 《灵 岩山人集》作序: “乾隆五十五年春正月,余访山人于武昌督署,…余与 山人交皆三十年以事…”在寓毕沅馆期间,两人评书论画。王文治为毕沅 跋《苏文忠天际乌云帖真迹》并作《苏文忠天际乌云帖真迹为秋帆制府所 获卷尾有元虞伯生题诗四首并跋语十二行,柯丹邱、张伯雨、倪元镇及明 义兴马治俱合卷中诗及虞诗并和之各得九首。余亦谬次其韵兼呈制府》一 诗。文治于乾隆五十七年(1792)复游楚,寓毕沅署中将一年。在这期间, 王氏鉴赏了毕氏大部分藏品,如宋拓《阁帖》《欧阳书三种》 、 、宋拓《岳 麓寺碑》《怀素千文真迹》《周孝侯碑》 、 、 、唐拓《朗官壁记》等等。故“毕 沅秋帆先生所刻经训堂法帖虽皆王梦楼主其事…”28而且王氏学书所据的 拓本有很多是由毕沅提供的。如《快雨堂题跋》中记:(汪承谊)案先生 “ (王文治)所临阁帖十卷,盖即灵岩山馆宋拓本也。、(定武兰亭)顷向 ”“ 山人借临数日”等。在这近一年的时间内,他们相互交流、切磋,互为影 响。如王氏在跋《阁帖》“后世学书者,未能精熟阁帖,不可与言书。质 : 之灵岩山人,当不以为谰语也。 ”又跋《欧阳书三种》“山人慧业最深, : 请下一转语”等。王文治亦多次称赞毕沅的好古精鉴, “灵岩与竹痴皆具 精鉴”“灵岩山人好古善鉴,故名书画多归之”“山人鉴古之识,与年俱 、 、 进” “非鉴古至精如灵岩者, 不敢轻以此语相质也” 毕沅乃有清著名金石、 。 考据家,他的鉴定方法主要为考据。然王氏则主要凭“书家品韵” ,标榜 自己“不倚考据” 。我们认为,王文治虽言语间赞许毕沅,但其从内心中 并不同意毕氏之鉴古方法。在跋《唐拓朗官壁记》中王氏坦言: “山人综 理庶政最为平情,考古何独不然。 ”两人所宗学派不同,有分歧之处在所 难免。 但王文治赞赏毕沅并非虚语。 其一, 因为毕氏为一代有名鉴赏大家, 其鉴古的眼力定为不差。其二,我们认为,王氏对毕沅的欣赏更多出于钦 佩其“寓意而不留意”“随手散去” 、 、的收藏态度。如言: “灵岩山人好古 善鉴,故名书画多归之。然辄随手云散,曾不吝惜去留”“灵岩、竹痴皆 、 具精鉴,借寓意而不留意。乃烟云往来,听其去留”“尚书与名书画虽爱 、 入骨入髓,而云烟过眼,任其往来,殆寓意而不留意者” 。 毕沅为著名金石、考据家,而王文治则为帖派代表。两人一生中交往 频繁。相互交流、影响,彼此欣赏。毕氏所刻《经训堂法帖》中所收书迹
28

梁章钜, 《吉安室书录》 ,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2003 11

多由王氏审定,也为其提供了摹写范本。而王氏亦多次在《快雨堂题跋》 赞毕沅“好古精鉴” ,然两人仍存在分歧。从二人的交往中,我们可窥当 时金石、考据学者与帖学家的交流及彼此影响。 毕泷,字涧飞,号竹痴,沅弟。 “淡于仕宦,一再应省试。不遇即弃 去。沅为授例铨部郎,意弗肖也…工诗,善临池,精鉴赏,所收宋元明人 真迹及国朝太常、廉州、南田、墨井、石谷、麓台诸家,靡不精粹。储藏 之富甲于吴中。 29“凡遇前贤翰墨苟洽已趣,不惜重价购之。 30盛子履 ” ” 《卧游录》云: “太仓收藏家推毕竹痴、陆息游两人。竹痴萧疏佚俗,所 写竹木树石,神似古人息游。画山水,生气勃发,亦迥殊近习。故知薰习 既久,自然灵气入腕,他人曷能臻此。“所居曰广堪斋,非名人旧物,弗 ” 御炉香茗碗趺坐竟日。年六十五卒。 31著有《消夏录二卷》《广堪斋藏 ” 、 画目一卷》《广堪斋诗稿》《广堪斋印谱》 、 、 。毕泷与王文治何时订交,已 无明确记载。我们推想是由泷之兄毕沅引见,两人相识于王文治第一次游 楚寓毕沅署时,即 1790 年。此时毕泷恰亦居沅馆。王文治跋《高房山画》 言: “余庚戌阳生之月,借居吴趋经训堂,与毕竹痴评论古今书画,并各 出竹箧中所携名迹相质。 ”毕泷收藏颇丰,王氏精于鉴赏,且为一代名士。 故两人相谈甚欢,由此订交而往来频繁。毕泷的许多藏品中都题有王文治 的跋语。如《星凤楼帖》《赵承旨六扎真迹》《黄鹤山樵会阮图》等等。 、 、 王文治对毕泷的鉴赏亦是十分称赞: “竹痴力购得之,真好龙者哉。“帖 ” 之佳处,竹痴言之已详,余但记经眼之年月而已”等等。毕泷作为吴中收 藏大家, 拥有大量珍贵的藏品和丰富的鉴赏经验。 在与王文治交往过程中, 相互欣赏各自藏品,彼此交流收藏经验,令王氏眼界大开。同时亦促进了 他的书法及鉴赏能力。 姚鼐(1731——1815) ,字姬传,安徽桐城人,乾隆二十八年进士, 选庶吉士,改礼部主事, 《四库全书》纂修官。书成,以御史记名,乞养 归,主江南钟山、紫阳等书院讲席四十年,嘉庆十五年,重赴鹿鸣宴,恩 加四品衔。善古文,精考证,与方苞、刘大櫆合为桐城派。有《九经说》 、 《三传补注》《惜抱轩全集》等等。姚鼐亦工书,其书“古澹清醇,类其 、 32 文格” “专精大令,为方寸行草宕逸而不空怯。时出华亭之外,其半寸 以内真书洁净而能恣肆多所自得” 33 。 王文治一生“与姚鼐交最相深契” 34二人订交与王氏初入京都之时。 , 文治在《放下斋初存稿》中称: “癸酉岁以选贡入京获与丹阳彭澧晋函, 辽海朱孝纯子颖,桐城姚鼐姬传定交。 ”姚氏亦在《食旧堂序》中言“遇
29 30 31 32 33 34

《镇洋县志》 ,民国七年刻本 《墨香居画识》 ,美术丛书本 同 21 李放, 《皇清书史》 ,辽海丛书,民国二十二年至二十四年,辽海书社铅印本 包世臣, 《艺舟双辑》《历代书法论文选》 , ,上海书画出版社,2002 《清史稿?列传》 ,中华书局,1985 12

先生于京…后遂与交密,居间益无日不相求也。…”在京期间,两人与朱 孝纯交往甚欢,三人“尝登黑窑厂,酒酣歌呼,旁若无人。 ”并与彭澧等 结成诗社,每日论文谈诗,延无虚日。此后,姚鼐落第归,王文治亦出使 琉球。此期间,王氏作《治将有海外行,桐城遥姬传书朱竹垞题汪舟次乘 风破浪阁长句为赠》《八月十五夜笋崖坐月有忆隔岁同朱子颖、姚姬传、 、 陶然亭之游》等诗寄怀。两人复见于王文治外任临安的途中。王氏作《扬 州侍潞川招同姚姬传泛舟至平山堂》 。姚鼐亦有《与王禹卿泛舟至平山堂 即送其之临安府》 。此次短暂相聚后再次别离。与乾隆四十二年(1777) , 复见于扬州。 “子颖(朱孝纯)为两淮运使,兴建书院,邀余(姚鼐)主 之,于是先生(王文治)别十四年矣,而复于扬州相见。…尝同宿使院, 鼐又度江,宿其家食旧堂内,共语穷日夜。 35此次相晤时二人都近为暮 ” 年之人,思想、学术均已成熟。而相聚历时三年之久, “共语穷日夜” ,彼 此影响很大。例如,姚鼐青壮年时独尊程朱儒学,然进入老年,对释氏之 学的态度却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甚至在给友人的信中, 直言不讳的说: “鼐 以衰罢之余,笃信释氏。“老年惟耽爱释氏之学,今悉戒肉食矣。石士闻 ” 之, 毋乃笑其过邪。 然其间颇有见处, 俟相见详告耳。 ” “鼐在里略如故态, 36 惟全戒肉食,真成一老头陀矣。 姚鼐对释氏态度的转变与王文治有直 ” 接的关系。 王文治 “好浮屠道” “持佛戒” 在于姚鼐相聚于扬州的三年中, 。 “教以屏欲澄心,返求本性。 ”姚鼐认为“其言绝善” 。此外,两人共语者 亦涉及书画与收藏。王文治乃一代书法名家,而姚鼐虽为进士,却“晚而 工书” ,且“落墨似近山舟、梦楼” 。由此可见,王文治的书法对姚鼐的影 响。姚氏精考据,与王文治在书画鉴定方法上不尽相同。二人在交流中亦 相互影响。如王文治辨古主要靠目力,但实际中仍参入考据之法。 (此点, 将在第五章详论。 )他们之间的分歧仍然存在。如姚鼐在《惜抱轩全集? ? 笔记?杂记》中云:
王禹卿尝谓: ‘辩论古人法书,当以神气体势鉴别真伪,方为正法眼藏,如米襄 阳、董思白辈是也;若如尤延之、何屺瞻辈,以考证求,当岂有是处?’吾谓君言 固是,然亦复太偏,且如世所传虞永兴《破邪论序》 ,自署衔太子中书舍人。太子官 但有中舍人,安有中书舍人?永兴父名‘荔’而序中用‘薛荔’ ,此必唐时僧徒寡闻 者,所妄作伪托,欲以自取重于世耳,思翁乃不能辨,屡云: ‘学永兴《破邪论》, ’ 精鉴者乃如是乎?又, 《戏鸿堂帖》载《陶隐居书》 ,而称元帝陶隐居,安知湘东即 位后之谥?此皆考证之明见其谬,而思翁不能无失也。然则自诩鉴别或不免轻信而 自欺,反有不如考证家之无可藏匿耳。

王文治鉴定全凭书家品韵, 不依考据。 姚鼐首先肯定王氏, “君言固是” 谓 , 但仍认为“亦复太偏” ,并举例佐证。二人虽为“与君交久,无知并到头
35 36

姚鼐, 《食旧堂序》《惜抱轩集》《四部备要?集部》 , , ? ,上海中华书局据原刻本校勘。 姚鼐, 《惜抱轩尺牍》 ,小万柳堂重刊本,1909 13

童白颔髭”的挚友,但学术矛盾也同时存在。由此可见,当时帖学家与金 石、考据学家们交往密切,彼此接纳各自观点与方法,相互学习借鉴,使 学术交融,但分歧矛盾仍然存在。 陈淮,字望之,号药洲,河南商丘人,乾隆十八年跋贡。 “中丞本宜 兴人,其年检讨(陈维崧)幼弟,子右大令宗万(陈于庭)之后。工书善 鉴, 所藏碑版书画之富与毕氏经训堂相埒。 37汤铭曾为其刻 ” 《玉楮斋法帖》 。 陈淮工书, 《国朝书品》列其行书于逸品下。陈氏嗜书画,也因此丢官遣 戍。 《国朝书画名家考略》载: “徐大令(午)知南昌时,与陈中丞淮以书 画往来,遂成莫逆,倚势作威,致物议沸胜,编造歌谣,有‘小巡抚’之 号。初御使彭龄参奏。上命内臣苏凌阿理其狱大略奏:午工书画,揣知巡 抚性爱翰墨,将家藏名迹送赠五十五幅。江省滕王阁康熙间检讨陈维崧有 赋。 午访知维崧系淮伯祖。 费银一百两刻赋嵌于阁壁 (赋为王太守梦楼书) 。 淮见而大喜。又修螺墩庙宇,银五千两。勤派各县。又湖南咨取火药贮贡 院明远楼下,淮心忧虑,恐误军需。午封闭省城花炮店三十六家,勒买火 药,价迟半年始清。疏入俱发新疆。《清史稿?仁宗本纪》亦载: ” “乙丑, 江西巡抚陈淮有罪,逮问遣戍。 ” 其弟陈濂,字澄之,乾隆三十一年进士,官编修。 “末馆选时与王梦 楼太守同居京师,始订异姓昆弟之欢,继联儿女姻娅之好,互相师友。真 38 行书极似梦楼。 ” 王文治与陈氏昆仲交往密切,在《梦楼诗集》中有多篇为相互唱和之 作。如《寄怀陈澄之次李琴夫韵》《送陈望之守廉州》《为陈澄之题过江 、 、 图即以志别三首(澄之第三子杳就婚余家) 》等等。王文治与陈淮交往更 为频繁。王氏自言: “商丘陈公药洲与余弱冠时为同年。继又重以姻亲。 所谓交且厚者,莫逾与此。 ”二人为同年友,后淮出守廉州,王氏作《送 陈望之守廉州》赠别。在王文治外任云南时,二人亦相互唱和。如王氏的 《陈望之自廉州寄诗见怀赋答》等。王文治解郡后,客杭州主崇文书院, 值陈淮“以转运自闽移浙” 。二人在杭州相晤,王氏有《陈望之观察闽中 途出杭郡访余寓斋即同游西湖。舟中夜话达旦,别后却寄》 。而且,在此 次相聚期间, “暇日相与过从,论订古今法书名画,或各出所藏,更相质 39 文治作 《陈望之方伯梦禅图》 难。 两人再次相聚则在王文治首次游楚时。 ” 《陈望之四首时年届大旬即以为寿》等诗。1792 年夏,王氏复游楚,至 南昌,陈淮为江西巡抚而寓其馆。王氏言: “昨来江夏与药洲商榷古来法 书名画。 ”他们一生相互切磋,在《快雨堂题跋》中多次记载两人相互交 流、商讨鉴定古今书画。如王文治跋《宋拓兰亭》“药洲陈先生海内推为 : 精鉴者,几五十载,近尤留心契帖,适获此本剧赏其佳。故与余商榷,而 莫敢自定。 其虚怀如此, 更令人生敬畏心矣。 …质之药洲必不河汉余言也。 ”
37 38 39

李放, 《皇清书史》 ,辽海丛书,民国二十二年至二十四年,辽海书社铅印本 《商丘县志》 ,光绪十一年刻本 王文治, 《梦楼诗集二十四卷》 ,千倾堂书局石印本。 14

又跋《文氏诸贤书画卷》“私持此论,未敢告人久矣。昨来江夏与药洲商 : 榷古来法书名画, 所见亦与余同。 药洲海内精鉴, 所见如此, 则此论定矣。 顷出其所藏文氏诸贤手迹见示,因识此语于后,以俟知言”等等。而且王 文治对陈氏鉴赏极为欣赏: “药洲陈先生海内推为精鉴者。“余念海内鉴 ” 家,惟商丘陈望之及竹痴二人而已。“余阅世五十载,获交当代之贤人君 ” 子不一而足。精鉴如药洲未只遇也。“药洲海内精鉴”等。可以说陈淮乃 ” 王文治在鉴藏方面最为相契的朋友。他对王文治的鉴赏影响最大。据王氏 曾言: “药洲鉴定书画,确有特识,非徒求之于形貌间者。 ”由此推测,二 者鉴古方法近似,即主要依据目力和品韵。 而且文治亦为陈淮鉴定、题跋了许多藏品。正如其跋《高房山画》中 言: “然余(王文治)自与望之交好卅年中计得余所鉴定书画一百余种。 ” 王文治与陈淮情同意合,两人在交往中相互交流经验,互为师友,可谓知 己。 汪榖(1754——1821)字琴田,号心农,安徽休宁人,侨居吴中。为 “少斋司马(汪沂)之喆嗣也。 ”汪家乃一代巨贾望族,汪榖援例捐中书 加道衔,亦又载为苏州知府。 “尝珍一砚颜其斋曰试砚”“善行楷书” 。 “工 40 41 绘兰竹,笔法妍雅,不轻示人。 “制墨亦佳” 《十六家墨说》载: ” “汪 心农榖得名季阿胶一巨匣, 嗅之有菊花香。 遂自制墨, 最上乘者曰白风膏。 重三钱, 背心农氏制。 其次曰菊花膏, 大字, 背乾隆辛亥心农制, 字稍小。 … 字皆王梦楼太史书,…随园(袁枚)每托心农以菊香膏料造墨,分贻名公 巨卿。 ”可见汪氏精于制墨,且与王文治、袁枚关系密切。 此外,汪氏富甲一方,名震吴门。我们推想,王文治在解郡后生活充 足,这与汪榖的资助是有一定关系的。并且汪氏又为其书作编刻专帖,这 有助于王氏书名的远播。 加之, 汪氏亦为名门, 与其交往者多为达官显贵、 名人志士,王文治的交游圈便可随之扩展。由此可知,汪榖对王文治的书 法、生活影响皆为重大。 汪十庚,号梅塍,汪榖弟,亦嗜收藏,筑陔兰书屋,所储名人书画甚 夥,亦为吴中有名收藏家。且“今心农居士与令弟十庚同馆与兹,蕉窗凉 雨,共话素心” 42王文治与汪十庚来往亦为频繁。其族后人汪承谊在《快 。 雨堂题跋》中按: “陔兰书屋所蓄古书画,亦多先生(王文治)审定。 ”同 时其族人汪恭,字恭寿,号竹坪, “妙音律,工行楷书,规仿梦楼,颇得 神趣。 43“馆于吴门试砚斋,师事先生(王文治)最久。 44 ” ” 由以上可见,王文治与吴门巨贾汪家来往密切。汪榖、十庚的大部分
《墨香居画识》 ,美术丛书本 同 32 42 王文治, 《快雨堂题跋》 ,民国初广智书局排印本,下文王氏跋语,均出于此书,不再复注,只 标篇目。 43 窦镇, 《清朝书画家笔录》 ,清宣统三年上海自强书局石印本 44 《徽州府志》 ,清道光七年刻本,
41 40

15

藏品由王氏所审定,并且他们亦在王氏书学取法、社会生活起到了重要作 用。 陆恭, 字孟庄, 号谨庭, 江苏吴县人, “王文治婿, 乾隆四十一年 (1720) 举人。点梁花卉,笔意古雅,眼高手辣,读书嗜古。精鉴赏,多收藏古帖 名画。 45陆恭为吴中一大收藏家,今仍可见其所藏名书画中多有王文治 ” 题跋。如《化度寺碑》《开皇兰亭》《兰亭续刻》等等。王文治亦称其“能 、 、 书善鉴” 。 吴泰来,字企晋,号竹屿,江苏长洲人。乾隆二十五年进士,二十七 年召试赐内阁中书。乞病归,筑遂初园,藏书多宋元善本。后应毕沅聘, 主吴中及大梁书院。有《净名轩集》《砚山堂集》 、 。吴泰来“所收名书画 46 极多” ,乃吴中有名收藏大家。他与王文治为同年进士,二人相交有年。 王文治游吴门时居吴氏馆,而文治所见的元吴炳本《定武兰亭》《仇十洲 、 摹倪高士写真卷》等皆为吴泰来藏品。 王文治的家人中亦有收藏家,除以上提及的陈淮、陆恭,还有其女婿 耿笏、孙婿汪诣成及其亲家雷翀宵。47此外,各地收藏家与王文治多有交 往。他们其中有很多人为嗜金石碑版的金石家,如巴慰祖48、赵曾49、江恂 50 等等。王文治在鉴定书画时,与他们相质问。如跋《大观帖第七本》“质 : 之北岚先生,以为何如?”又跋《颖上兰亭》“请以质之晋堂,幸有以教 : 我。 ” 虽然王文治学书取法仅限于名人书迹, 但在于这些金石家们交往过程 中,自然欣赏其藏品,开拓了眼界。在于他们交流中,王氏的审美品味及 书学思想在某种程度上是受其影响的。如跋《大观帖第七本》“当时内府 : 真本,余皆曾见之。其精妙不待言,然转觉其太工,不如此遗留之本,别 有乱头粗服风韵。 又认为书写要 ” “藏中锋于朴拙中, 含婉媚于枯劲之内。 ” 可以说,王文治对“乱头粗服风韵”的欣赏及认为作书要朴拙、婉媚并济 的书学思想,在某种程度上是受金石家们影响的。 3.画家、诗人、学者 袁枚,字字才,号简斋,又号随园老人。家有小仓山房藏书,浙江仁 和人。乾隆四年进士,改翰林院庶吉士,有《小仓山房诗文集》《随园诗 、 话》《随园随笔》 、 。为有清著名诗人,开“性灵诗派” 。工书, “其书雅澹

《墨香居画识》 ,美术丛书本 同34 47 雷翀宵,字雷峰,井研人,官编修,藏画甚富。书法与梦楼绝近。有《二则堂集》 。 48 巴慰租,字予籍,号晋堂,歙县人,候补中书。藏法书、名画、钟鼎尊彝甚多。工隶书、篆刻。 49 赵曾,字庆之,号北岚,山东莱阳人,乾隆五十四年举人。工篆隶,书法汉魏,酷好金石,所 得汉人碑帖拓本甚富。 50 江恂,字于九,号蔗畦,歙江村人,乾隆癸酉跋贡。江氏乃扬州富贾,恂警敏工诗善书,蓄秦 汉碑唐拓宋版书最多。
46

45

16

如幽花,秀逸如美士,一点著纸,便有风趣,其妙盖在神骨间。 51 ” 王文治对袁枚“殷殷然有所深契,尊之以前辈,誉之于公卿,送抱推 襟,深情若掬。 52两人相识于杭州,遂相交甚欢,谈诗论文。王文治很欣 ” 赏袁诗,认为: “佛家重正法眼藏,不重神通。心馀(蒋士铨) 、云崧(赵 翼)诗,专显神通,非正法眼藏。惟随园能兼二义,故我独头低;而彼二 公亦心折也。 53袁枚亦喜王诗, ” “至得接手书读之,如清风徐来。…转得 细绎公诗,方知功夫之深纯,精神之绵密,细筋入骨,高唱凌云,能兼此 二者,当代能有几人哉。 ”而且“每至两人论诗,如石鼓扣桐鱼,声声皆 54 应。 可见二人在诗歌方面的主张一致,皆认为作诗“宜自出机抒,不 ” 可寄人篱下”等等。王文治与袁枚一生交往不断,并为袁氏题跋了许多藏 品,如《韩熙载夜宴图》《张君度山水卷》等等。 、 朱孝纯,字子颖,号海愚。汉军正红旗人,乾隆二十七年举人,官至 两淮盐运使。能画工诗,著有《海愚诗钞》 。王文治与朱孝纯订交于王氏 初入京都时, 交情颇深。 在朱孝纯任两淮盐运使时, 出资刻印了王氏的 《梦 楼诗集》 。 曾燠,字唐蕃,号宾谷。江西南城人,乾隆四十六年进士,官贵州巡 抚。工书, “笔意兼率更、华亭,遒劲可爱。 55尤长古文,著《赏雨茅屋 ” 集》 曾燠任两淮盐运使期间与王文治交往甚密。 。 曾氏曾言: “燠少喜吟咏, 苦乏师承,又以奔走薄书,未能肆力于学。乃近年得亲大雅,屡有唱酬。 ” 曾燠官任两淮盐运使,又“开东阁之樽,集南都之彦子。门下士被其容接 者尤多。 ”王文治为江南名士,曾燠作诗曾受王氏指点,尊梦楼为前辈。 而据杨岘《迟鸿轩所见书画录》称: “相传公(曾燠)书多由王文治代笔, 心泉上人藏有楷书五言寿诗粉绢册,展页可定为梦楼所书,真鉴家自能别 之。 ”曾燠书由王文治代笔,这种情况是有可能的。王文治解郡后以鬻书 买文为生,而曾燠作为两淮盐运使拥有财政大权,且极欣赏王氏。在用于 一些重要场合的书作,由王文治代笔书写,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此外, 我们认为还有一种可能, 即那些似梦楼所书者, 是由其弟子郭琦所作。 《丹 徒县志》载: “郭琦,字兰池,诸生,书学王梦楼。都转曾燠延教入幕, 凡题跋倩其握笔。善兰竹,得元人法。 郭琦学书于王文治,其字迹,今 ” 不可见。然可推知其书可能近似王氏。曾燠又延其入幕并凡属题跋之类均 由郭琦执笔。故那些似王文治代笔者是有可能为郭琦所书。因郭氏并无重 名,后人误认为是由王氏代笔,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如《书画目》所言: “有人云先生 (曾燠) 书多梦楼代笔, 此论不足信。 梦楼与先生乃是先辈, 岂甘执刀劳服。 ”
51 52 53 54 55

马宗霍, 《书林藻鉴》 ,文物出版社,2003 袁枚, 《小仓山房尺牍?答王梦楼侍讲》 ,民国十年上海中华图书馆排印本 袁枚, 《随园诗话卷十四》 ,清末中华图书馆铅印本 同 44 同 43 17

与王文治交善者多为当时名宿,如王原祁曾孙王宸,作诗主“性灵” 的著名诗人祝德麟及著名学者戴震、陆锡熊、程晋芳等等。这些人均为当 时诗坛画界学术圈的精英。他们与王文治相互交流彼此影响,推动了当时 学术、文化、艺术的发展。 4.同邑乡贤 王文治一生多在其家乡丹徒度过,故其同邑人对王氏影响很大。如其 少时私塾师柳谊、柳大年,当地大收藏家张自坤一族,王氏挚友及弟子潘 恭寿等等。 柳谊,字舒言,号樗岩, “能文,久困场屋,至乾隆已卯乃中副榜贡 生。“经术淹通,所作制艺,吾乡奉为圭臬。 56“书法初仿徐展成,得二 ” ” 王意,后学玄秘塔,务追刚劲。梦楼侍读,其高足弟子也。 57 ” 柳大年,字虚斋,诸生,柳谊族人, “绩学有文,兼究心程朱之学。 与古帖亦靡不临仿,尤善草书,然深于临摹而难于自运入。性僻,不喜为 人挥毫,以故流传者少。与古法书之源流派别,以意逆志,抉摘精微,同 时善书者皆莫能及。令门弟子王梦楼先生以书名于世。盖于总角时得授受 之秘云。 58王文治书法“擅摹各家” ” ,这与其师“与古帖亦靡不临仿”的 影响不无关系。而且王文治认为书学取古,但更要有个人面目。这种书学 思想的提出是可能看到了其师“深于临摹而难于自运入” ,而引以为戒。 可以说,这两位私塾师作为王文治的启蒙师,为他的功名和书名打下 了坚实的基础,从而影响了他的一生。 潘恭寿,字慎夫,号握筠,晚皈佛,又号莲巢。善画,其“少学山水, 苦无师承,时王梦楼自云南解组归里,以书家用笔之道授之其画”即“得 其中锋侧使之秘”而画技日进。能诗,故画多诗意。其画时有得王文治题 识,人称“潘画王题” ,世尤重之。潘恭寿是王氏的弟子,受王文治影响 最大,而且也是伴随文治时间最长的朋友。二人在王文治归里后便形影相 随,且亦是“生意伙伴” 。潘恭寿以画为生,其画若无王文治题识,便无 人问津。故从《快雨堂题跋》《梦楼诗集》中为潘画所作者众多。今日所 、 见的潘画上绝多数留有王文治的题跋。正如《书画所见录》言: “然江南 恶习,莲巢画无王梦楼题识者绝无问津之人。 ”作为王文治的弟子潘恭寿 为了符合市场口味,每作一画便请王氏作题,而王文治每每亦不拒其请。 二人之合作,带来了“世尤宝之”的效益。 丹徒自古文化气息浓厚,乡人多喜收藏古书名画,故当地有很多著名 的收藏家,如张孝思、蒋宗海、张自坤、茅元辂等等。王文治在与他们交 往过程中,欣赏品评其藏品,提高了鉴赏眼力,且影响了书法取法。如王

56 57 58

《丹徒县志》 ,清嘉庆十年刻本 张学仁, 《京江耆旧集》 ,清嘉庆二十三年青苔馆刻本 吴修, 《昭代名人尺牍小传》 ,翠琅轩丛书,清冯兆年辑,清光绪冯氏翠琅轩刻本 18

氏自幼朝夕弗离的晋人小楷即为培风阁张氏故物。59再如,张自坤、若筠 昆仲为丹徒儒雅之士, 收藏丰富, 又与王文治交善, 相互交流, 鉴赏书画。 在跋《笪江上尺牍》言: “此尺牍共三件,同里白化居张氏(张自坤)所 藏。余见而剧赏之,因以他书画易归。张氏之不拂余请,殊可感也。 ”在 《梦楼诗集》中亦有《张此亭新构澄华室邀余审定所藏书画,用沈时田影 翠轩图诗韵赋赠》 。由此可见,王文治与当地收藏名家来往密切,为他们 品评藏品。而其收藏拓展了王氏的眼界,亦为其学书临摹提供了范本。 5.方外 王文治好佛亦喜道,一生与释氏、道士、居士交往频繁。五十岁时受 具于杭州天长寺,拜海宇60为本师。释了清乃属临济宗,王文治与此宗僧 人多有交往,如释德衡、释了谦等。但文治交往最多的是曹洞宗僧,如释 详洁61、释达澄62、释情恒63等。 此外,王文治亦交往于道士,如少时友赵本立、月渚道人、景和道人 等。 6.闺阁诗人 王文治收女徒,亦与闺阁诗人相唱和。这其中有其女弟骆绮兰,字佩 香,号秋亭,江苏江宁府下句骆氏裔,唐右丞骆宾王后裔。 “早寡,无子, 移居丹徒” ,学诗于王文治。鲍之蕙,字茝香,丹徒人,工诗,问字于梦 楼。此外,王文治亦与娄县训导徐祖鎏之继室庄焘,汪榖姬人王碧珠、朱 意珠等闺阁诗人相唱和。王碧珠、朱意珠亦学书于梦楼。王文治之女孙玉 燕,字玳梁, “善花卉写生,设色明净,秀雅可法。 64《正始集》云: ” “玳 梁亲承指授,尤工画兰。 ”

王文治儿时友张曾即培风阁张名宸之六世孙。曾于古书画不甚经意,加之二人友情,故王文治 得其所藏晋人小楷。 60 了清,字海宇,萧县杨氏儒家子。著《无极太极说》 61 详洁,字碧岩,休宁人,主焦山,能诗。 62 达澄,字如槛,江宁人,主持扬州高旻寺。善诗工画。 63 情恒,字巨超,海宁人,主焦山寺,工诗。 64 施淑仪, 《清代闺阁诗人征略》 ,民国十一年崇明女子师范讲习所铅印本 19

59

第二章
一、文化风尚与书学背景

书学思想

乾隆时期学术界风行金石、考据学。这种风气很快影响到书法,使碑 学书法在这一时期产生萌芽。 王文治精鉴赏, 一生与金石考据家交往密切, 如毕沅、姚鼐、巴慰祖、钱大昕、王昶等。王文治为他们审定藏品,并相 互交流、探讨。虽王氏为清代帖学代表人物之一,但与这些金石考据学家 的交往过程中,其学术思想及审美标准受到友人的影响也是在所难免的。 再者,当时金石传拓之风,收藏品鉴之风,三代秦汉晋唐古物层出不穷, 作品拓本大行于世,开拓了眼界,从而,对人们的审美风气产生影响。 而此时亦是帖学书法的鼎盛时期。康熙一朝,董其昌书风大行其道, 但这种情况从康熙末开始发生了变化。随着刻帖的发达,人们的眼界亦逐 渐开阔,故学书取法已从单纯学董而转向其他书家,特别是唐宋诸名家。 在这次转变过程中, 起到先导作用的是乾隆帝对赵孟頫书法的推重及张照 的创作实践。故在乾隆朝中期,帖学书法逐渐呈现出繁荣和丰富的局面。 同时由于书家个人的探索和发挥, 也使帖学书法的技法和审美获得了突破 和拓展。 “其中如刘墉的淳古宁静、梁同书的圆润潇洒、王文治的俏丽翩 跹、姚鼐的轻松爽洁、翁方纲的严谨平和、梁巘的劲健苍茫、钱沣的粗犷 浑厚、永瑆的典雅流畅,都以各自的独特魅力在这一时期的书坛占有一席 之地,并共同构成了清代帖学书法的高峰。 65 ” 同时,清代在科举考试时十分重视考生的书法是否合乎规范。书法的 好坏直接关系到干禄求仕的成败。 乾隆帝弘历甚至下令列书法为科举考试 的项目之一。因此馆阁体书法不仅再翰林院及各级衙门中使用,而且也成 为读书人从小就必须学习和掌握的本领。 “大凡经过科举考试进入仕途的 人, 除了在书法方面下过特殊功夫并有意避开时风者外, 都能写一手方正、 光洁和整齐的馆阁体,即使是不以馆阁著名的书法名家,因受时尚风气的 熏陶,其书法也往往带有或多或少的馆阁气味。 ”王文治自幼学文备考, 虽自言“余少时不甚爱赵书” ,但以其一甲三名登第的身份,及在翰林散 馆大考获第一的经历,可推知其当年对赵书临习之勤。而且还有一例可以 佐证,在王文治解郡归里后,乾隆南巡至扬州时,见梦楼所书之碑匾,大 为赏识,虽欲复其职,被王氏拒绝。能受到喜赵书的乾隆帝赞赏,可见其 书法十分符合皇帝的口味。

二、董其昌之影响
王文治书法取法于董华亭(其昌) ,得其精神处。其书写章法上亦借
65

刘恒, 《中国书法?清代卷》 ,江苏教育出版社,2002 20

鉴董氏书法字距、行距的宽绰疏朗,使之有“萧散简远”之气。不仅如此, 董其昌的书学思想、鉴赏品评皆对王文治影响颇大。 1.尊崇董氏 “书家神品董华亭,楮墨空玄透性灵。除去平原俱避席,同时何必说 张邢。 ”这是王文治《论书绝句》中的一首,从中可见其对董其昌书法的 推崇备至。据清汪承谊在《快雨堂题跋》按语: “先生(王文治)寓吴门 时,壁间悬香光像,旦夕敬礼。 ”朝夕对董氏画像作拜,王文治对其痴心 可见。而且“禹卿(王文治)作堂于所居之北,将为之名,一日得尚书 书快雨堂旧匾,喜甚,乃悬之堂内。而遗得丧忘寒暑,穷昼夜为书自娱 与其间。 66得董其昌所书之“快雨堂”旧匾,遂以此为斋名行世。从以 ” 上两个事例足可反映出王文治对董其昌的崇拜之情发自肺腑。而对董书 更是赞美备至。王氏亦常赞: “书之艺,自东晋王羲之至今且千余年载, 其中可数者,或数十年一人或数百年一人。自明董尚书其昌死,今无人 焉。“香光书品追踪晋唐,绝轨平视南宫,俯临承旨。有明一代书家, ” 不能望其影响,何论肩背邪。“香光书法深得右军旨趣,超轶宋元,不 ” 止明代书家第一而已…至于画…香光直指董巨。 其淡宕处于巨师尤深。 … 大米而后,仅有香光,未可以时代论也。“余尝谓董书直逼唐人,董画 ” 直逼宋人”等等。由此可见,王文治对董其昌及其书画之尊崇溢于言表。 其临董书甚勤得其神髓,而“所跋董香光书,不止数百种。 67 ” 不仅如此,王文治即使发现董氏有误,亦是表示理解并为其开脱。如 跋《化度寺碑》“昔董文敏见宋刻李秀云麾,叹为希有,刻之鸿堂。后 : 重见唐刻,又题云:云霞变灭,金铁森翔。而不复追论前碑之伪,非自 护其短。以前碑奇古高秀亦自可传也。 ”王文治看到了董氏之误,虽给予 指正,但在后文中却为其找了个漂亮的借口, “甚矣鉴古之难也”“文敏 , 题跋多率尔落笔,不暇详检载籍,而书家品韵,往往以悬判得之。所谓 冥契古人,不沾沾事实也。后人即间有合处,以不过昔人所谓善鉴不书 之流,非如思翁真能书画而深知其甘苦者可比。 ”偏袒之心昭示也。我们 可从王文治的言行得见,其对董其昌发自肺腑的尊崇。 王文治为何如此推崇董其昌?我们认为原因有三:第一,由于康熙 朝流行董书,朝野学董书风气盛。至乾隆间崇董之风又复回潮,有影响 的书家和论书者多持尊董之论。王文治师友中亦不乏习董书之人,如梁 同书、李御、汪恭、陈淮等。故社会风尚及其周围友人对王文治书学董 氏、喜爱董书是有一定影响的。第二,因董其昌礼佛参禅并时常以禅论 书、以禅品书,这与王文治相仿佛 。故王氏言: “士大夫中通禅如香光, 已为难遘也夫。 68王文治向来有因其人参佛而爱其书之习,对于董氏更 ”
66 67

姚鼐, 《快雨堂记》《惜抱轩集》《四部备要?集部》 , , ? ,上海中华书局据原刻本校勘。 《快雨堂题跋》中汪承谊按语 68 王文治, 《董其昌疏解老子卷》 21

是如此。从而认为“余因习董书,始悟素师淡处。因素师又悟右军淡处 也。颜柳皆得右军淡处,惟文敏知之,亦文敏能习之。 ”王氏认为董书有 淡意而“虽生于明季,而其书直追二王,当与颜鲁公分镳,使米南宫让 席。元以下无论已。其佳处全在天真,故率尔落笔者愈妙。 ”第三,王、 董二人在书学思想及审美标准有很多相似之处,故王文治十分服膺董其 昌。例如,他认为书画诗赋学古而不能泥古,要有自我面目,要通变。 “善学书者如鲁男子之学柳下惠,不善学书者如优孟之学孙叔敖。 ”学古 人书之形,更要传其神韵。董氏亦强调书画须“自成一家” “守法不变, 即为书家奴耳。 ”并“今人望而知为吾家书” 。 由上述可知,王文治书法、书学思想、审美品位等均受董其昌影响 甚大。 2.尚“淡” 王文治论书多取“淡”字,这是继承董其昌而来,如跋《董临怀素 卷》“余因习董书,始悟素师淡处。因素师又悟右军淡处也。 : ”王氏评董 书亦多用“淡”字,若“董书似不经意醇淡古雅之趣,疏之愈出。“爱 ” 心怕心,一时顿断,乃谓之平淡天真。此境惟董香光独到,他人不解也” 等。 董其昌 “尚淡” 并以此进行审美、 , 批评, 王文治就其观点与之相承。 如董氏云: 余为张旭之有怀素, “ 犹董源之有巨然。 …皆以平淡天真为旨。 ” 王文治跋《怀素千文真迹》“然素师独得右军淡处,…此意董香光屡发 : 之,惜知音者希也。 ”又,董氏曰: “自学柳诚悬,方悟用笔古淡处。自 今以往,不得舍柳法而趋右军也。“鲁公行书在唐贤中独脱去习气,盖 ” 欧虞禇薛皆有门庭,平淡天真,颜行第一。 ”王氏跋《董临怀素》“颜柳 : 皆得右军淡处,惟文敏知之,亦文敏能习之。 ”再如,董氏评: “米书以 势为主, 余病其欠淡。 王氏亦言: ” “米书魄力虽大, 而平淡处尚有未至。 ” 由上可见,王文治在书论中多取董其昌“淡”之用语,其评书标准亦继 承董氏。董其昌“淡”的思想来源于禅学与庄学,69他认为“淡”是自 然天成的,是一种本真的流露,而不是靠“钻养”“澄练”之功,而且 、 也“非学可及” 。而王文治认为的“淡”为“既雕既琢,复归于朴”的自 然之美,作书追求“解衣磅礴” “无意于佳乃佳”的意境。70 董其昌虽标榜“尚淡” ,自评“余不好书名,故书中稍有淡意。 ”但 现实中他一生积极去经营,并没有彻底淡薄功名。因而不能深入地加以 把握淡的意境,这主要是因为他在生活、思想上的限制。在其书法中所 表现的“淡”主要体现于:首先,其用墨之淡。其次,董书以下笔舒缓, 字形体态趋于平稳,与“沉着痛快”截然不同,而显现其“淡” 。但是, 王文治一生真正做到了淡薄名利,其对“淡”的追求乃是内心境界的提
69 70

参见徐复观, 《中国艺术精神》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1 关于王文治“尚淡”的标准,请参见张函师兄《王文治书法尚“淡”浅探》一文 22

升。然其书,如王潜刚《清人书评》中所言: “但余见梦楼书用浓墨者亦 71 极多。 王氏用墨并不淡,而是浓润、枯燥有致。并且其用纸多选蜡笺、 ” 粉笺,这使其用墨不可能取淡。而王文治的书法潇洒秀美,然“伤风神 者实多” 。可见王文治的书法并无多少“淡”意。那为何人们称其为“淡 墨探花”?这个称呼并不如多数人认为其同董其昌一样用淡墨而得名。 我们认为,这个称呼是与王文治曾“一甲三名登第”有关。因科举时代, 礼部录取进士,放榜时用淡墨书,称为“淡墨榜” 。相传起于唐代李纡。 宋张洎《贾氏谭录》载: “李纡侍郎将放举人,命笔吏勒纸书,未及填右 语‘贡院’字,吏得疾暴卒。礼部令史王昶者亦善书。李侍郎召令终其 事。是值王昶被酒已醉,昏夜之中半酣,染笔不能加墨,迨明悬榜,方 始觉悟,则修改无及矣。然一榜之内,字有二体,浓淡相间,反致其妍。 自后因模法之, 遂成故事。 起初仅试中登第人用淡墨书, ” 五代王定保 《唐 摭言?杂文》“贞观初放榜日,上私幸端门…进士榜头,竖黏黄纸四张, : 以毡笔淡墨滚转书曰 ‘礼部贡院’ 四字, 或曰文皇顷之飞帛书之。 至宋, ” 贡院放榜仍沿袭,以黄纸淡墨前书“礼部贡院”四字,余皆浓墨,因称 进士为淡墨榜。 宋杨万里 《送族弟子西赴省》 诗有云: “淡墨榜头先快睹, 泥金帖子不须封。 ”且清李调元撰有《淡墨录》 ,所记皆清初至乾隆间科 举轶事及有关官员言行等。由此,王文治为乾隆二十五年探花,人们称 其为“淡墨探花”亦在情理之中。而且王文治的“淡墨”之谓是相对与 宰相刘墉用浓墨而言的。刘墉喜用极浓之墨,书于蜡笺,而王文治所用 之墨色较刘氏稍淡。且王氏一生淡泊名利,究心佛理,做事为人追求禅 意淡境。其评书亦多用“淡” ,并尊崇董其昌。故人们用“淡”封之王氏, 后人误认为其用墨色如董其昌之淡,乃大谬矣。 3.临古观 临古是历代书家学习书法必经之途径,由临仿之体验而产生之心得, 于历代书论中均可得见。历来论临古必以“神”与“形” ,或“意”与“法” 为讨论重心。然至晚明, “临摹的观念在这时出现了重要的变化:临摹不 再仅仅是学习和继承传统的途径,他还成为创作的手段。换言之,它本身 就可以是一种创造。董其昌便是这一重要转变的先驱。 72董其昌将临古 ” 这一学习书法的传统方法转变成创作的手段,其在题跋自己临古之作屡 言: “余临书乃与原本有异。“余素临怀素自叙帖,皆以大令笔意取之。 ” ” “余书兰亭,皆以意背临,未尝对古刻,一似抚无琴弦者”等等。他认为 “临帖正不在形骸之似”“临帖如骤遇异人,不必相其耳目手足头面,而 , 当观其举止笑语精神流露处。 ”董氏临古不求形似,而且借临古发“自性 本相” ,而达到“令人望而知为吾家书也。 ”从现今可见董氏所流传下来的 书作中,我们亦可见这种“臆造性的临摹”的作品,如用行书抄录杨凝式
71 72

《历代书法论文选》 ,上海书画出版社,2002 白谦慎, 《傅山的世界——十七世纪中国书法的嬗变》 ,三联书店,2006 23

的草书作品《神仙起居注》 ,用行楷书去抄录颜真卿的楷书名作《大唐中 兴颂》等等。这种“臆造性的临摹”反映出晚明人对待古人经典的态度发 生了重大变化。73而且这种变化对后代产生了深远的影响。74 王文治深解董意,并加以发挥与阐述其言: “窃谓古帖虽至佳,必得 名家临仿,而精神倍出,其似与不似之间,乃是一大入处。似者,贱其形 也。不似者,服其神也。形与神在若接若不接之间,而真消息出焉。以似 为不似,以不似为似,非似非不似,即似即不似。重重秘密,帝网交罗。 故文敏自谓学书三十年,专明此事。“似者”乃所临字形相似, ” “不似者” 为形不似而神韵似。在这似与不似之间,形与神“若接若不接之间” ,才 能“真消息出焉” 。而若达到此境界,除自悟外,有一门径可寻,即古迹 必由名家临仿后, 学者可由名家临仿之作入门。 此观点在清代具有普遍性。 而今存有大量清人临古人所临之作,尤其是临董其昌临古占大多数。为何 清人不选择直接临写古人书迹,而学董其昌所临者?正如王文治跋《董临 米书》“然余窃爱真米书,尚不如爱香光所临之米书。何以故,米书魄力 : 虽大,而平淡尚有未至。故云林评跋以为似子路未见夫子时。香光深得右 军平淡之趣,其临米书,正如菩萨愿为梵天主,以佛力加被。恢恢乎有余 地矣,或曰如此则香光自为书亦佳何必临米,曰米之奇肆处,又是香光平 日所少,已奇肆入平淡,所以愈妙也。 ”又跋《董临米天马赋》“袁简斋 : 云, 余不喜苏诗, 而喜梦楼学苏之诗。 余甚爱米书, 而尤爱香光临米之书, 此中别有会心,不在皮相。该米书一经董临,虽而转飞动为静深,化奇险 为平淡,旌旗壁磊,倏忽改观,而原书之佳处逾显。 ”米书经董氏临写, “以奇肆入平淡” ,故“逾妙也” 。由此可见,王文治是十分赞同董氏这种 “臆造性的临摹” ,认为其能极好把握原作之精神处。而且能去原作糟粕 处取之精华,使“佳处逾” 。 不仅如此,王文治更是将董氏此观点深入,借以品评书作,如跋《禇 临兰亭真迹》中言: “即使米公自运之书,尚且千金弗易,况又其临禇公 之临右军禊叙者哉。 ”米芾“自运之书”不贵于“其临禇公之临右军禊叙 者” 。这其中的原故正是因为王氏认为古法帖虽至佳,但经后代名家临习 而掺入自我理解和性情,使原作有新面目、新韵味,因此胜于古作。 王文治对董其昌临古观的继承是全面的。 如董氏强调临古须从根本做 起,并探求所临书迹之渊源,其言: “赵吴兴大近唐人,苏长公天骨俊逸, 是晋宋间规格也。学者能辩此,方可执笔临摹,不则纸成堆,笔成冢,终 落孤禅耳。 王文治开宗明义的指出: ” “大凡后人之学古人, 非徒学之而已, 必学古人所学之古人,尤必学古人之所以学古人。 ”他在临古学习过程中
关于此,请详见白谦慎, 《从八大山人临〈兰亭序〉论明末清初书法中的临书观念》《故宫学术 , 季刊》 ,1993 年第 3 期 73 董其昌, 《画禅室随笔?论用笔》 ,文渊阁四库本 74 详见朱惠良, 《临古之新路——董其昌以后书学发展研究之一》《故宫学术季刊》 , ,1993 年第 3 期 24
73

更为身言力行,不仅转益多师、遍临古迹,而且在学习过程中究其笔法的 渊源。 由此可见,王文治对董其昌临古观的继承并应用于实践中。但同时, 王氏对董之观点亦有所发展与创新。其跋《化度寺碑》“此书犹有一分右 : 军窠臼在也。 然正惟留得一分右军窠臼, 而神韵转胜, 见此书如见右军焉。 大抵颜柳诸家,皆欲摆脱右军窠臼,以自立家,而其摆脱不尽处,能令吾 辈学徒,得间而入。 ”可知,王氏虽未否定董氏之“臆造性的临摹” ,但其 亦肯定原作“窠臼”处对后人学书的作用。其跋《多宝塔》亦称: “惟多 宝塔,乃其中年之作,清妍丰润。其脱胎右军处,尚有形迹可求,故学者 多籍之入门。 ”董其昌提出的“臆造性的临摹”对于初学者实难把握。故 王文治提出名家所“摆脱不尽处,能令吾辈学徒,将间而入” ,这是出于 实际的需要。其对形似之肯定,亦可从评赵孟頫书法窥见,其言: “赵松 雪书尽得右军形质,率尔落笔,无不毕肖。其婉丽处,正如绝代佳人,迥 立于红楼绮阁中。“元子昂一出,…以其秉右军成法甚深,应规入矩,而 ” 一种恬和之气,令人意消也。 ”王氏对赵书及元人书法的“应规入矩”是 欣赏的,其并没有如董其昌只强调“临帖正不在形骸之似” “临写独师其 意,不类其形模。 ” 此外,董其昌强调临古对象应多取真迹,刻帖多有不足。如言: “古 帖不足学,学书必见真迹。 ”而王文治则认为清代“去古渐远,微独真迹 散亡,虽石刻亦多漫漶,晋唐风流,舍彚帖则不可窥见,而彚帖必多聚善 本参观而融会之,乃于古人笔法有省。 75他充分的肯定了刻帖的作用, ” 言: “书之为道,有骨有肉有血。石刻之妙者,皆传骨肉,兼能传血。“且 ” 重摹之本,每本必具一种胜处,自是临池家指南。 ”书法名作已经后人反 复摹拓,可能其中有面目不似处,然王文治认为“每本必具一种胜处” 。 此“胜处”便为传原作之气韵处。正如其言: “昔人谓右军书,不知几经 摹刻,然一望而知为右军书。黄庭兰亭尤甚。…盖书家品韵中得之。 ”后 人去古逾远,欲得前贤真迹不易,学习者只有通过刻帖而临古。王文治认 为各种精拓良帖各有妙处,应被临池者重视,并参观之。而对于拙劣的刻 帖,王文治则主张不去临习的。其言: “于乐毅论不甚临仿,以未见善本 故也。 ”王氏学王羲之小楷五十年,而不甚临仿乐毅论,只因未遇到善本。 可以说,王文治对刻帖的理解是深刻的,他所强调刻帖在为临古对象的选 择较董氏更为现实客观。王文治的临古观虽与董氏略有小异,但仍多为继 承、发展了董氏之观点。 综上所述,董其昌对王文治的影响之深,涉及书法、书学思想及鉴赏 等多方面, 但两人毕竟不为同时代之人, 故彼此仍有差异。 如关于 “巧拙” 的审美观。董其昌认为“书道只在巧妙二字,拙则直率而无化境矣。 76此 ”
75 76

王文治, 《秀餐轩帖》 董其昌, 《画禅室随笔?论用笔》 ,文渊阁四库本 25

处的“巧拙”相同于唐太宗《笔法诀》所云: “巧在乎躏跞,则古秀而意 77 深;拙在乎轻浮,则薄俗而直置。 而且在论及学古人书“须有取舍, ” 不得巧拙兼交之。 ”董氏认为巧拙在书法中乃为对立,不可兼得,其取之 以巧。他所谓的巧妙在于用笔和用墨,其言: “字之巧处在于用笔,尤在 用墨,然非多见古人真迹,不足与语此窍也。 ”他认为用笔的千古不传之 秘在于笔能提得起而不能偃卧。所谓的“提得笔起” ,就是指下笔之后保 持中锋运笔,故在运笔的过程中有一种向上提起的笔势。这就要求人的通 身之力行诸笔端。他最为反对“信笔” ,曰: “作书须提得笔起,自为起, 自为结,不可信笔。 ”而破信笔之病“须悬腕,须正锋” 。这样就可“泯没 棱痕, 不使笔笔在纸素成板刻样。 至于用墨, ” 董氏认为: “用墨须使有润, 不可使其枯燥,尤忌秾肥,肥则大恶道矣。 ”董氏用淡墨,使其书有简淡 萧散之味,故董其昌认为用墨亦是书法“巧妙”的一条重要途径。 王文治虽并没有明确提出“巧拙”的取舍,但在其书论中,我们仍可 知他并不如董其昌一样只取“巧妙”而弃朴拙。王氏强调用笔要“藏中锋 于朴拙之中,含婉媚与枯劲之内。 ”可见他于笔法是兼取“巧拙”的。而 且在审美取舍上,二者亦是不同。王文治在跋《大观帖第七本》“当时内 : 府真本,余皆曾见之。其精妙不待言,然转觉其太工,不如此遗留之本, 别有乱头粗服风韵。 ”及跋《汝帖》“余尝谓古帖中有以摹拓至精而传神 : 者,亦有以摹拓粗漫而传神者。 ”可见,王氏对“乱头粗服风韵”的欣赏 及认为作书要朴拙、婉媚并济的书学思想。 董其昌与王文治皆可谓明清两朝帖学之代表人物, 而董其昌一生追求 秀润淡雅,王文治却兼取“巧拙” 。他们之间审美差别的主要原因是帖学 受乾嘉时期兴起的金石考据学影响而产生新的标准。 这一时期金石考据学 大兴,虽王文治处处标榜自己不依考据,认为“考据之学盛行,而天下无 真学者。 ”但因其精鉴赏,王氏一生之中多与金石考据学者相交往。王氏 在其友人处及其家乡见过许多古碑石,例如他对《瘗鹤铭》的笔法极熟, 又工篆刻。所以他对“朴拙”风韵的欣赏也是在情理之中。从董、王二人 审美标准的转变,可见帖学至清代乾嘉时期亦与前朝略有不同,这其中多 少受到金石考据学及刚萌芽的碑学的影响。最为典型者乃刘墉。刘氏被誉 为“集帖学之大成”者,但其晚年书法中却有取法于碑刻处。 此外,王文治书法虽于董其昌得骨得髓,但其榜书大字却与董书面目 迥异。董书多近于二王尺牍,小而精妙,以侧势取妍,宜于近视玩味,倘 若极度放大后便略显单弱难佳。 “就此而言,董书可谓古典帖学正宗。 78 ” 而其后至王铎等人出现立轴大幅。这其中便“存在这种从帖学小字到立轴 大字的笔法转化问题,也是晚明以后帖学的一种特殊现象。“王铎等大字 ”

77 关于此,请详见丛文俊师《释“工拙” 》一文, 《揭示古典的真实——丛文俊书学、学术研究论 文集》 ,中州古籍出版社,2003 78 丛文俊师, 《中国书法?先秦卷》 ,江苏教育出版社,2002

26

书法为帖学新风,并带动清代欣赏风尚,颇具历史意义。 79在清代很多 ” 书家擘窠大字,如梁同书、梁巘、王文治、铁保等,而且在“馆阁”中的 书家因现实需要亦多善榜书。 从保存至今者可见, 他们的取法多源于唐宋。 王文治善大字,今云南通海县三元宫侧门石壁上存有其所书“海天春晓” 一匾。 (如图一)此匾原嵌在通海县城门上,为青石质,每字一块,各高 0.5 米,宽 0.7 米。观此匾,可见王氏榜书亦多宗与唐宋。其笔法有颜书 之雄浑有力,体势有欧书之挺拔巍立。用笔率意果断有宋人风韵。 “大字 尚气势,胆大始能运笔生势,粗率气象乃大,悬于壁间高瞻远望,但觉风 神激荡,生动感人而后方可。 ”若从董氏书法而作榜书,单弱无力,而韵 味全无, 是难佳也。 在清代建筑多雄伟壮观, 悬于其上之匾额必与之相配。 唐人之书雄浑有力,宋人之书率意激荡,恰和所需。故在清代无论是名家 所题匾榜楹联,或为馆阁书家所作之书均于唐宋,与二王尺牍小字、董其 昌书法面目不似。

三、禅理书法
王文治一生耽于佛学。 其弱冠时, 学习儒家经义, 同时亦悉心于佛法。 至其解郡归乡后,更为醉心佛事。他栖宿于寺庙,谈禅于僧释,交往于居 士。五十岁时受戒于杭州海明寺,拜释了清为本师。其挚友姚鼐称: “丹 80 徒王禹卿笃志学佛者也。 其“至客去乐散,默然禅定夜坐胁未尝至席。 ” 持佛戒日,食蔬果而已,如是数十年,其用意不易测如此。 81王文治精 ” 82 熟禅理,其思想、艺术审美标准受佛学影响颇深。 1.以禅喻书 以禅喻书,即以禅语、禅理比喻解释说明书法及书理。但这只是表面 上的禅理书学,并未真正涉及书学思想及审美。这种以禅喻书在王文治的 书论中处处可见。 禅宗已成为他的生活一部分, 对于禅语他更是信手拈来。 故王文治自然而然使用禅语行文或用禅理解释书理。以下试举几例: ⑴治尝以禅喻书,谓右军为如来禅,唐人为菩萨禅,宋人为宗家禅。 如来禅,又称如来清净禅、清净禅,宗密在《禅源诸诠集都序》把禅 分外道禅、凡夫禅、小乘禅、大乘禅、最上乘禅。这最上乘禅就是如来禅, 是最高的一种禅。讲求成就佛果,受用法乐,为了开导一切众生,而重视

同上 姚鼐, 《王禹卿七十寿序》《惜抱轩集》《四部备要?集部》 , , ? ,上海中华书局据原刻本校勘。 81 同上, 《中宪大夫云南临安府知府丹徒王君墓志铭并序》 82 王文治与各宗派僧徒均多有交往,包括临济宗、曹洞宗、天台宗等,所以其所理佛法为各派相 杂。而且王氏熟知老庄,与道士亦有往来。又,文治亦为儒家士子,故王文治思想可谓“三教合 一” 。本文分析佛学对王文治书学思想、审美标准的影响,并不排除道、儒等的作用。
80

79

27

不可思议的妙作用。83王文治将王羲之为代表的晋人书法比喻为如来禅, 则认为晋人书乃书史正统、 渊薮, 是书法的最高境界, 为后世学书之典范。 菩萨禅,是指由鸠摩罗什84所传之禅,印度佛教色彩浓重。鸠摩罗什入中 国带来了大量经文并经其翻译传播于华夏。王文治喻唐人书法于菩萨禅, 暗指唐人书法传晋人衣钵,法度森严,虽然成就不凡,后人学书可以此入 门。但因其重在继承,并无太多自身创建,而无法进入书法之最高境界。 祖师禅,纯中国式的禅法。由惠能、马祖一系所建,强调“直指本心,见 性成佛”的顿悟禅法。宋人书法如同祖师禅一般,虽亦传般若佛法,但亦 掺有自我面目, 与原始教义有别异之处。 宋人书追踪晋唐, 而脱前贤窠臼。 因有我自己独特的书法追求,与晋唐古法面目迥异,这与祖师禅有异曲同 工之处。正如王文治在跋《自临宋四家书》中言:
余幼时喜临晋唐人书,不敢略涉宋派。年逾四十,始知宋人深得晋唐神韵,学 晋唐者当于宋人真迹问津。然不能是证也。又十年,笔端乃暂得相应,盖非深于晋 唐,无从窥见宋人之妙,亦犹不识如来禅,无从透入祖师禅也。既透祖师禅,乃真 见如来禅矣。近日深入宋人真迹,于晋唐蹊径益明。

宋人书法不求于功名,因而能自抒胸怀,体现书家自我,具有真实的人格 之美。这种自在的、潇洒的作书心态与晋韵是同调的。但正因宋人使书法 “象我” 而又与前贤面目迥异。 所以王文治认为宋人书法 “深得晋唐神韵” 是在于内在的精神处,是形而上的层面,是祖师禅。但同时因个性的加强 必使“法度”所占的比例下降,初学者是无法以此入门的。所以王氏有时 幼时“不敢略涉宋派” ,只到了年逾五十,深入晋唐知古法后,才悟出“宋 人之妙” 。妙在字外功、精神始发处,而不是形而下的形似。也正是因为 能禅透宋人之奇,才能“于晋唐蹊径益明” 。王文治将此书理喻为“犹不 识如来禅,无从透入祖师禅也。既透祖师禅,乃真见如来禅矣。 ”此处书 理、禅理相似,王氏的以禅喻书恰倒好处。 ⑵米公者其宗家之六祖乎。六祖外示椎鲁,扫尽义学,唯于正么时,痛加 锥笞,接引最上根人。根器少钝,未有不望而却走者。而一花五叶家风, 因之大震! 其如来之第一龙象乎。 米书奇险瑰怪, 任意纵横, 晋人之风韵, 唐人之规矩,至是皆无所用之。而一往清空灵逸之气,与右军相印于毗庐 性海中。正所谓般若如大火,聚无门可入者,以涂毒鼓,作醍醐浆,用贪 嗔痴为菩萨种。自非夙世具大慧根人,何能领受哉。不能呵佛骂祖,不可 谓之禅,不能驾唐轶晋,不可谓之书。米公与右军得骨得髓,而面目无毫 厘相似。欲脱右军习气,乃为善学右军。 六祖,惠能(638——713) ,开创南宗,强调本心、顿悟,与神秀一
83 84

关于禅理及禅宗术语的理解,均参见丁福保《佛学大辞典》等书,以下不再复注。 鸠摩罗什,梁代《高僧传》有本传。 28

派恪守传统的北宗相对。六祖虽也讲“一相三昧,一行三昧” ,但他的功 绩是使禅宗另开生面,不必“时时拂拭,日日坐禅” ,只要直指本心, “一 悟即至佛” 。米芾始于“集古字” ,其力学前贤后,能成自我面貌。米公作 书率性以颠,锋芒所向,意气纵横,所谓“刷字” ,与晋人古法之“萧散” 面目相异,是为学古善变之人。故王文治评: “米公与右军得骨得髓,而 面目无毫厘相似。欲脱右军习气,乃为善学右军。 ”米书得右军“清空灵 逸之气” ,而不在形似,故为“如来之第一龙象” 。而米书的“奇险瑰怪, 任意纵横”使“晋人之风韵,唐人之规矩,至是皆无所用之。 ”王文治将 此喻为“正所谓般若如大火,聚无门可入者,以涂毒鼓,作醍醐浆,用贪 嗔痴为菩萨种。自非夙世具大慧根人,何能领受哉。不能呵佛骂祖,不可 谓之禅,不能驾唐轶晋,不可谓之书。 毒鼓,其声能杀人。醍醐,五味 ” 85 之最好者,譬喻佛性、真实教或涅槃。贪嗔痴,即贪欲、瞋恚、愚痴之 三毒。菩萨种,即菩萨种性,是依修行而得成菩萨的那个质素,是大乘的 种性。米书奇险跌宕与晋人古朴萧散、唐人法度严谨绝然不符,似乎破坏 了晋韵、唐法,为学书者之“毒鼓、贪嗔痴” 。但米书初为集古字而得法, 之后不落前贤窠臼,加之自我性情与创新,在形而上的层面“与右军相印 于毗庐性海中” ,成以“醍醐浆、菩萨种” 。可谓善学善变、夙世具大慧根 之人。故王文治慨然: “不能呵佛骂祖,不可谓之禅,不能驾唐轶晋,不 可谓之书。 ”这是强调学书要通变,不可一味泥古。但有一点我们不能忽 视,这则题跋是为王亶望的《清芬阁米帖》所作,其中有碍于世俗不可直 言之处。 王氏喜米书亦曾临仿学习, 但正如其在 《米海岳方圆庵记》 中言: “宋人书唯米海岳得右军之髓,然病其飙疾无含蓄。 ”又跋《董临米南宫 诗帖》“盖米老灵豁之处,直逼晋人,所不及者,精光太露耳。昔人谓圣 : 人如玉,孟子如水晶。米老之于右军,亦复如是。 ”由此可见,王氏虽赞 米芾“得右军之髓”“灵豁之处,直逼晋人” 、 ,但其过于“飙疾无含蓄” “精光太露耳”等为王文治所不赏,这与其书法尚“淡”是相一致的。 ⑶自晋而后,虽宗风不堕,然无有敢成为佛者。惟董文敏深澄书禅,直入 自在神通,游戏三昧,其殆辟支佛乎。菩萨虽造最上乘,而不能称佛。辟 支虽非最上乘,而不能不称佛。此间阶级,未易为新发意菩萨道也。 辟支佛,原意是“孤独的佛” ,好栖息于山野,自求觉悟、解脱,是 不必依赖老师而凭自力获致佛的觉悟的人。 喻董其昌为辟支佛是指董氏所 处时代虽去古久远,但其自身独觉而悟得晋人书法神髓。而董氏得之神髓 乃“平淡天真” ,故王氏在跋《张文敏书画》言: “爱心怕心,一时顿断乃 谓之平淡天真。此境唯董香光独到,他人不解也。余尝谓香光为辟支佛, 其在斯乎。 ”菩萨虽贵为大乘,而不能称其为佛。辟支佛虽在小乘,而不 能不称佛,这其中的原因在于自悟力,得法之道不泥于形式而要参活句,
85

五味,乳、酪、生酥、熟酥、醍醐。 29

要发其本性。此点菩萨是做不到的。菩萨不在于自悟而在于普度众生,因 其不能彻悟,故不称其为佛。此中之理暗合王氏对书法之看法,即不能于 精神处得前贤之神髓, 是永远得不到书法的最高境界, 而此境界便是以 “平 淡天真”为入门径。 王文治在其《快雨堂题跋》中以禅喻书之例不胜枚举。如跋《定武兰 亭》“正如佛光一照,无量众生,发菩提心,益叹此帖之神妙,不可思议 : 也。 ”跋《宋本兰亭》“故其家刻三本,如以一灯分于众灯。其灯既分, : 即具无量光明及各照一切法界,不一不异。 ”等等。 2.寓禅于书 寓禅于书,即寄禅理于书法的审美、品评,是故书法的认识层面。自 南北朝时期,达摩东来传法,禅宗便在震旦大地上兴盛起来,从而影响了 中国千年之久,并在中国思想、文化、艺术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士大夫 们的心理性格、审美情趣、艺术思维均受到了禅宗的影响。 “使中国士大 夫文学、艺术形成了与其他民族、其他阶层的文学艺术迥然不同的艺术风 格。它偏爱宁静、和谐、澹泊、清远,而蔑视冲动、激烈、艳丽、刺激, 它注重哲理与情感的表现,而忽略物象的再现与描摹。它长于抒情写意, 而短于叙事状物。 86王文治熟谙佛理,其艺术思维及审美标准受禅理影 ” 响颇深,曾言: “诗有诗禅,画有画禅,书有书禅。世间一切工巧,不通 于禅,非上乘也。 ”王氏所指的“书禅”即是“寓禅于书” ,其中包括以下 几点: ⑴渐、顿 渐、顿即渐悟与顿悟。渐悟,渐次悟入真理,通过不同的阶段,由较 低境地进于较高境地。顿悟,顿然的、当下的觉悟,不经次第、阶段而直 下澄入真理的觉悟。 王文治将禅定的这两种方法引入书法的学习过程,其言:《楞伽经》 “ 云,如人学书画伎乐,渐成非顿。因知书画虽小道,断无不从渐入者。 ” 故他认为“书法虽小道,然非忘寝食寒暑致力与其中则不工。 ”对此观点, 他更是身体力行。如其至友姚鼐言: “一日得尚书(董其昌)书快雨堂匾, 喜甚,乃悬之堂内,而遗得丧忘寒暑,穷昼夜为书自娱与其间。 ”可见王 氏学书用功之勤。从其自言学书经历中,我们亦可知王氏学书主张渐修。 如“得先贤笪公(笪重光)此卷( 《书筏》,如获异宝…余参悟十余年, ) 始于古人书有入处。“不空碑本完好,而此本摩拓尤精…治日夕临仿有年 ” 矣” “董文敏所跋开皇兰亭…前后皆借置案头,临仿数月。 ”王氏临池功夫 之深,于一帖一书反复临写至数月甚至十余年。经过这种渐修后,方悟得 古人书之入处。然其并不否定顿悟,这与他所奉天台宗教义有关。天台宗
86

葛兆光, 《禅宗与中国文化》 ,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 30

有“化仪四教” ,即顿中有渐,渐中有顿,随听者自悟。王文治亦言: “今 生之顿,必由多生之渐。今日之顿,必由平日之渐。顿从渐来,岂非有渐 而无顿乎?”由此可见,王氏强调顿由渐而来,平日之渐积累到一定程度 便会升华,达到顿悟,其于书法亦是如是观。在跋《定武兰亭》时他称: “余从事兰亭者三十年,从事于定武者二十余年,年近六旬,始粗有入 处。… 顷向山人(毕沅)借临数日,觉书格颇有所进。正如佛光一照, 无量众生,发菩提心,益叹此帖之神秘,不可思议也。 ”王文治研究兰亭 三十年,与定武亦有二十余年,直至年近六旬后, “始粗有入处” 。这即是 渐修。然当借临几日毕沅所藏拓本,便正如佛光一照,是众生顿悟,领会 到开悟的智慧。而若没有平日之渐修,怎会得今日之顿悟,而这渐顿的转 变是必经“佛光一照” 。故王文治认为书理、禅理在此点上是相一致的, 他由参禅之法领会到了学书的经过,主张要渐修,而由渐修必然会达到顿 悟,进而使“书格颇有所进。 ” ⑵须参活句,勿参死句。 参活句,是要人不拘字面意思,活学活用,把握佛法的精神处,不能 滞于表面。参死句,即对于佛法教义的文字语句,执之太过,不能同变, 只泥与表面意义,而成为死句。 “迷人向文字中求,悟人向心而觉”87。 若是老老实实死啃字面含义的是无智慧,而禅宗讲求一直觉的体验,自由 的理解与丰富的联想——参活句。这与老庄“以神会不以目视”“无听之 、 以耳而听之以心”是相似的。在书画欣赏时,士大夫们接受了这样禅宗思 维,并将其引入艺术领域,他们认为“书画之妙,当以神会。 88故王文 ” 治在临书学字,评书论画中皆时常标榜“品韵” ,即不徒从书之表面外貌 优劣,而直照于精神处。如其跋《监本兰亭》“余十三岁时见圣教序,即 : 知爱其笔趣。 ”又,在《刘石庵书卷》言: “石庵之书,其佳处辄含藏于笔 墨蹊径之外。必先于晋唐以来剧迹,贯穿胸中,然后取其书反复审观,乃 见异趣。 ”王氏所指书之“笔趣”“异趣” 、 ,已超出形貌层面,乃书法之韵 味,是字外功。而能“爱其笔趣”“乃见异趣” 、 ,则为“品韵” ,体悟字外 之功,乃学书之“参活句”也。 此外,王文治所提出的学书“须参活句,勿参死句” ,除了要从一书 家或一种帖中观其笔趣,同时亦要从整个时代去体会其中的韵味,不能偏 执于一家,而堕于死句。他在跋《秘阁续帖》中言: “右军诸子及诸王诸 谢,皆可与右军参观,方可想见晋人风格。徒知尊崇右军,而谓贤皆不及 者,尚堕死句。 ”任何书家都有与之相应的历史、文化背景,其书法风格 亦不可完全脱离时代之审美趋向。因不同时代所崇尚之风格有异,如清梁 巘言: “晋人尚韵,唐人尚法,宋人尚意。 ”故每个时代的书家所作之书的 整体韵味各有特点。王氏认为学书要以整个时代风格为背景,从中体悟所
87 88

丁福保, 《佛学大辞典》《大珠禅师语录》卷下,上海书店,1991 , 沈括, 《梦溪笔谈》 ,文渊阁四库本 31

学者之书中韵味,如此才是学书得法。若只知偏执一家,如学大王书法而 “徒知尊崇右军” ,忽视“诸王诸谢”等同时代名家,便如同参禅者拘于 教义中的表面文字,而不解要触类旁通,从精神处去灵活把握,这样是无 法得佛家真谛的。 在鉴古方面,王文治强调: “辩古人书,当于精神中求之。形貌之似, 已落第二义。若纷纷考证年月事迹,相与门诤,去之更远矣。 ”王氏鉴赏 以“品韵”“专贵眼照古人” , 。他认为若凭“形貌之似”与否,则落下层。 而以考据时代、 纸色墨色等, “去之更远矣” 这其中的原由与禅宗讲求 。 “须 参活句,勿参死句”之因相合。 ⑶自然 禅家机锋讲求以口应心,随问随答,不假修饰,自然天成。从现存的 众多禅宗公案来看,大都接近口语,活泼有趣,毫无咬文嚼字之感。这是 由于禅宗重视本心,凡是新之所想必是至理名言,不受外在束缚的世界观 和讲究适意的人生观所决定的。所以,佛家重“自然” ,强调一切发于本 心。这种禅理与艺术思维相结合,在古代具有普遍意义。历代对那些出乎 自然、率意天成的艺术境界和书画作品,都赋予了极高的评价。王文治亦 是如此。 其言: “古人书画有经营惨淡而入妙者, 有无意为之而更入妙者。 ” “经营惨淡”即由精熟而有韵味者,如王氏评“丁南羽写仙佛像,精工入 神,皆由经营惨淡而得之。 ”有工入妙者,有无意而更妙者,这其中的阶 级不言而明。 而且, 他的审美标准多偏重于得天然韵味者。 如在跋 《大观帖第七本》 时表明: “当时内府真本,余皆曾见之,其精妙不待言。然转觉太工,不 若此种遗留之本,别有乱头粗服风韵。 ”内府本精工,妙不待言,而王氏 “转觉太工” ,不如“乱头粗服”者。精工之本,过于刻意而失自然本质。 粗漫者,别具天趣,有天真烂漫之风韵,故王文治认为更胜前者。 王氏崇尚自然的审美品位还体现在对“汉人刻印”与“晋人尺牍”的 欣赏,认为二者“精神发见之处,未尝有殊” 。汉人刻印章与晋人书尺牍 皆为“自书己字” ,故能不拘于书体等杂事,而抒其性情,使作品有天然 之妙。关于此点,将在第三章详论。 由此可见,王文治对发自本心、天然成趣的书作、书家的欣赏。如王 氏评羲之书“右军每作一书,辄变一体,略无重复。此非有意为之,乃笔 端造化,随时所造,故论书者比之于龙。 ”跋《董香光书》言: “其佳处全 在天真,故率尔落笔者愈妙。《董香光尺牍》“惟香光书札,任意挥洒, ” : 纯任天真,出于古人蹊径之外。 ” 有以上分析,我们可知王文治所指的书禅乃为“寓禅入书”者,是借 禅理、禅学思维等去理解、领悟书理及书法审美等,是认识、欣赏品评层 面,并没有涉及到书法创作。

32

3.王文治书法的禅意问题 何为“禅味书法”?杨谔在《禅与书法》中定义为; “所谓的禅味书 法, 就是主要依据禅宗思想创作的, 注重表现书家 ‘禅家式’ 心灵的书法。 ” 89 人们习惯于将信奉佛教之人所书者赞为“有禅意”“有禅味” 、 。但我们 不禁置疑,书法有“禅意”“禅味”的标准为何?是否历代释家居士们所 、 书之作皆有“禅意”?书法作品中何处可以体现出他们思维中的禅宗思 想?人们更多认为,佛家之人本心无欲,超脱宁静,故其书应清丽潇洒、 空旷疏秀,并将此类书评为“禅味书法” 。但是那些并未参禅礼佛,且亦 作此类风格之书法者,我们总不能把“禅味”强加与人吧。再者,并不是 所有释氏的书法都表现出清新恬静的风格,如唐代僧怀素、释高闲等。他 们的书法中并没有多少恬静幽远的“禅味书法” ,但有人将其归入“狂放 纵逸”的狂禅书法。这就是说,书法中最基本的两种风格作品皆归为“禅 味书法” 。如此,我们便要将中国书法史更名为“中国禅味书法史”了。 显然,以这样的审美标准区别“禅味书法”是行不通的。杨谔指出: “那 么如何去区分一般书法与禅味书法呢?关键的一点就是看它是否表现出 了‘出世’‘超逸’之意,也就是禅宗的精神。如刘墉书作静穆然富贵气 、 毕现,黄道周流转自如然忠烈之气洋溢,王铎狂放豪健,然书中隐隐有金 戈铁马之声(杀气) ,类此种种,均不宜归入禅味书法。“禅味书法”的 ” 关键在于表现“出世”“超逸”之意,这似乎在言书者,并非涉及书法作 、 品。我们可以从杨氏之语显而得知,所谓的“禅味” ,其实是由欣赏者附 加于书,多有因人及书之味。此点,王文治在评书时亦取如此标准。其论 刘墉书法: “石庵前辈书,于轨则中时露空明,于运用中皆含虚寂,岂非 深于禅者?”90杨谔言刘墉书有富贵气,而王文治却认为其书“岂非深于 禅者” 。二人观点恰恰相悖,孰是孰非,岂能定论?王文治与杨谔同样讲 求书法要有禅味,而对于同一书家的书法却得出截然不同的结论。由此可 见, 禅味书法是没有精确标准的。 它多由欣赏者附加其上, 更是因人论书。 欣赏者认为作书者通禅礼佛便强加其书符合禅宗思想,而具“禅味” 。这 种审美移情,同样存在于赏评其他教派之人所书作品。如王文治评笪重光 书: “吾乡笪江上先生书格超妙,小字尤佳。盖先生自解组后,隐居句曲 山中,读丹书,学道引,游神于沉渣之外,故作书飘然有凌云之气。 91这 ” 完全是因人论书。可见在书法中,所谓的“方外气”“禅宗味”已不在完 、 全是艺术层面,而含有伦理道德的因素。 由上分析,我们可知从欣赏的角度,是无法区分出何为“禅味书法” 。 那么从创作心态方面,我们能否获得真正“禅味书法”呢?杨谔认为,禅 味书法就是依据禅宗思想创作的。那么如何具体实践,杨氏未说。那些佛 家释氏、居士们在创作之时是否想到了禅宗思想,并把它融入笔端?从历
89 90 91

杨谔, 《禅与书法》《书法研究》 , ,1991 年第 1 期。 王文治, 《刘石庵书卷》 同上, 《笪江上尺牍》 33

代书论中,我们未发现任何关于此点的记载。既然作书之人未曾明言,我 们也就无从知晓了。另外,杨氏把书者创作出“禅味书法”的作书心态分 为两种:第一种为“书家创作时既要胸怀萧散随意,又要思想高度集中, 只有把两者很好的统一起来,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此是‘清丽潇洒’类 创作心态的描述。 第二种, ” 以张旭、 怀素为例, 创作时, “张旭眼里已 ‘空 无一物’ ,甚至连‘挥洒’二字也不复存在。而狂僧怀素呢?茧麻素绢乃 是其发泄情感,展示艺术才华的最好舞台,满堂高客在他心里早已迷失, 古人法度亦不复存在。他们已万万全全地‘超越了万物’ 。此是‘狂放纵 逸’类创作心态的最好榜样。 ”我们暂且不论他的分析是否正确,但有一 点应该明确,那些经典作品如《兰亭叙》《祭侄文稿》《黄州寒食帖》等 、 、 都是在“无意于佳”的自然心态下创作出来的。每个有临池经验的人都知 道,只有进入此创作境界才可能写出佳作,但这种境界并不完全皆属于杨 氏所描述的参禅者。 每一书者都要 “欲书先散怀抱, 任情恣性, 然后书之。 ”
92

禅宗思想对中国文化、艺术影响甚大,古代士大夫们接受了这样的人 生哲学,而改变了他们的价值观、世界观及艺术审美。同时也产生了很多 带有禅味的诗歌与绘画。而书法与诗、画不同,它只是一种线条的书写, 不像诗歌可以用语言文字体现出“禅境” ,或似绘画可通过形象、色彩等 表现“禅意” 。在书法创作中,我们不能确定书者在书写过程中想到了禅 宗思想。而单纯从其书写的线条中感受到“禅味” ,多是因人论书的结果, 附加了欣赏者的情感因素。同时,我们并不否认禅宗思想对书法艺术的影 响,单这只限于帮人们借用禅理去认识理解、阐释说明书法而已。

92

(伪)蔡邕, 《笔论》《历代书法论文选》 , ,上海书画出版社,2002 34

第三章
一、鉴赏与书法

大文艺观下的书学思想

王文治乃清代书法名家,自幼悉谙晋唐人书,及长后遍临历代先贤法 书,有着深厚的临池功夫。亦精鉴赏,与同时期各地收藏大家交情颇深。 如此,其坚实的书写功夫促进了他的鉴赏能力,同时其丰富的鉴定经历亦 开拓了他的眼界,扩展了其书学取法的选择,进而影响了他的书法创作。 王氏鉴定书迹主要以“书家品韵” 。如其跋《禇临兰亭真迹》“此帖 : 宋元以来,并无一跋,尤易起听声者之疑,惟是书家品韵,悬判可定。 ” 又跋《宋拓黄庭经》“考据家或以为非右军书,然任其逞辩,吾总不凭, : 盖于书家品韵中得之。 可见 ” “品韵 “, 除了因其见多识广的鉴赏经验外, 主要来源于他作为一个书家的临写功夫。王氏于书用功之勤,从其临写晋 人小楷等作品中可见其入古之深。如此才使他可知古人书迹之精神处,洞 悉其用笔之妙,以此辨别真伪、品评欣赏。王氏亦是十分推举书、鉴相结 合,如其言董其昌: “后人即间有合处,亦不过昔人所谓善鉴不书之流。 非如思翁真能书画而深知其甘苦可比。 93“鉴赏家”能书能画而深知其中 ” “甘苦” ,才能深悟作书者的精神处。而且因彼此有着相似的经历,易产 生共鸣,进而更加深刻体悟到作品之妙。这样可使鉴古中“一切疑端,自 然冰释。 ”因知“书家甘苦” ,才能“平情” 。如此在鉴定时才能得“正法 眼藏” ,故王文治认为“大抵鉴古者,必具正眼,尤贵平情,正不在矜奇 炫博也。 ” 梦楼的书法从鉴赏中受益非浅,在其鉴定过程中,他是有机会得见大 量名家书迹。不仅开拓了眼界,而且对所见珍品临写取法。如临摹毕沅所 藏的《阁帖》 、王亶望的《开皇兰亭》 、查莹的《定武兰亭》等等。王文治 书法能取法多家,而得古人神髓,这与起鉴赏活动是有密切关系的。 由此可见,王文治作为一书法名家,有着深厚的临池功夫和丰富的书 写经验。故能使王氏深刻体会到作书者的内心甘苦和作品的精神妙处。由 此王文治采用“书家品韵”的鉴赏方法,与当时流行考据之学径庭。其鉴 藏活动又促使了书学多家,为其书能得古人神髓提供了条件。以王文治为 例,我们可知书、鉴是密不可分的。对于身兼书家、鉴藏家的古代士大夫 们,书法与鉴赏的相互作用体现的尤为明显。

二、诗学与书法
王文治的诗学成就斐然,在当时是江浙骚坛之领袖人物。王昶《湖海
93

王文治, 《颖上兰亭》 35

诗传》“其时钱塘袁子才(枚)壮年引退,以诗鸣江浙间,禹卿(王文治) : 继其后,声华相上下。 ”袁枚称其诗“细筋入骨,高唱凌云。 ”洪亮吉《北 江诗话》云: “乾隆中叶以后,士大夫之诗,世共推袁王蒋赵(袁枚、王 文治、蒋士铨、赵翼)”可见王诗属性灵一派,成就与袁枚相上下,置于 。 蒋士铨、 赵翼之上。 王文治诗学与书学思想有许多相通之处, 主要体现在: 第一,都强调在学古的基础上要有自我面貌,要有个性。姚鼐在《王禹卿 七十寿序》中言: “先生吟咏之工,入唐人之室与分席而处。 ”袁枚在《梦 楼诗集?序言》中称: “方知功夫之深纯,精神之绵密。 ”可见王氏诗歌深 得唐律,其韵之工整, “功夫之深纯” ,可“入唐人之室与分席而处。 ”王 文治对古人之尊崇,认为“诗源乃在三百篇” ,如其在《王梦楼寿朱子颖 诗翰册》中所写: “建安陈思王,开元杜少陵。避哉古之人,使我心怦怦。 ” 94 然王氏并非恪守古法而不知通变者。如姚鼐称: “其诗与书尤能尽古今之 变而自成体。 95王文治亦自言,作诗“不可寄人篱下,譬作大官之家奴, ” 不如作小邑之薄尉,何也?薄尉虽卑,终是朝廷命官;家奴虽豪,难免主 人笞骂。今之尊韩抱杜,而皮传其仪形者,能无悚悔悔。 96徒知尊古,只 ” 能传其皮相, 不得其神髓。 如豪门家奴, 外在气势虽大, 但难免寄人篱下, 受人约束,不能获其自由。而小邑之薄尉,虽地位不高,但有其自由。且 为朝廷命官,姓名入吏部名册,得正统。薄尉既得正统又加之自由,故强 于外在气势虽大的豪门家奴。诗学同理,只有学古而变者,才可体悟诗歌 之真味。王文治的书学思想亦是同理,他强调学书要临古学古,如言“书 以右军为宗”“后世学书者,未能精熟阁帖,不可与言书。 、 ”以王羲之、 《阁帖》 为宗是帖学家学书的根本思想。 但王氏更强调作书要有自我面貌, 要通变。他将书法史从右军以下分为王献之和智永两系。认为子敬一支, 学者众多,儿孙满天下。而智永一派因只知恪守古法,门庭冷落。其中的 差异“唯变所适” 。徒知学古,只得古人书之形似,如参死句。尊古知变, 得其神髓,犹参活句,可至般若。做到如此,王氏认为除了要摆脱前贤窠 臼, 可掺入书家自我性情, 亦可融会古今书体以达通变。 《化度寺碑》 如跋 : “初唐欧禇诸大家碑版,皆以右军得笔,所以煊赫古今,能自立家,绝不 及右军篱下者。以其深入秦汉篆隶之法于蚕丛鸟道中,另开生面也。 ”将 晋人尺牍书法掺以秦汉篆隶,便可“另开生面” ,形成新貌。故其赞《孟 法师碑》“而结字之朴拙,用笔之沉挚,全从秦篆汉隶书而来,迥非寻常 : 蹊径。奇哉,真世间所未有也。 ”书体演进完成后,书家因兼善个体可比 肩前贤,故王文治认为将晋人尺牍书法融入他体,可脱前贤“窠臼”而自 形面貌。 第二,讲求自然,抒其本性,以“韵”为主。王文治与当时诗坛之性 灵派领袖人物袁枚、蒋士铨、赵翼、祝德麟等均交往甚密。尤其是袁枚,
94 95 96

邵松年, 《澄兰室古缘萃录》 ,清光绪三十年澄兰室石印本 同 20 袁枚, 《小仓山房尺牍?答王梦楼侍讲》《四部备要?集部》 , ,上海中华书局据原刻本校勘。 36

前章已论。 袁枚诗主性灵, 强调作诗要抒写真性情。 王文治所做之诗令人: “觉其情深意厚,使人魂销气尽,往复不能自己。 97他亦认为作诗要“凄 ” 然如有所悲,愉然如有所乐,凛然如有所畏,介然如有所得,爽然如有所 亡。…盖本之性情者,之厚根之经史者,至深助之。以风云岳渎之奇澹, 以喜怒哀乐之变,然后伐毛洗髓,锻炼而成诗。 98作诗抒发真实情感,然 ” 后用凝练的语句表达出,讲求韵外之致,与王文治所尚之“淡”略同。故 其言“ “诗宜自出机抒,不可寄人篱下。 99“夫古人诗文之传有幸有不幸, ” 100 ,而此精神则为 然精神贯注不可磨灭,则必传无疑焉。 诗贵有“精神” ” 诗人真性情的表述。这种“诗缘情”“法天贵真”的思想,被历代诗人所 、 倡。尤其是以李贽为代表的晚明文学新潮,结合王阳明的哲学思想,更加 崇尚“自我”“生趣” 、 ,王文治等人便是接续于此。 王文治在书法上亦是强调作书要抒作者之情感,如其在《董香光语溪 读碑图诗卷》中言:
此卷初但欲仿米书,忽然兴到,直似鲁国,既而颠张狂素,俱奔赴腕下。…昔 人云,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作书亦和独不然,此卷欲令董公复书,不能似也。 余见北菀潇湘图跋,正与此书相类,殆文敏提学楚中一时书耶。然彼书淡泊如洞庭 之微波,此书激昂似中兴之愤发。则字体虽同,而性情各异矣。

作书兴到, “任意挥洒,纯任天真” ,便能“出于古人蹊径之外” ,故“妙 处为他人所万不能及也。 ”而作书时性情不同,产生书作之情状亦不同。 如同王氏认为董其昌跋《北菀潇湘图》时心情平静,故其书“淡泊如洞庭 之微波” ;书《语溪读碑图诗卷》则“激昂似中兴之愤发” ,而“字体虽同, 而性情各异矣。 ”这正如《书谱》中描述王羲之的不同作品所具有的不同 情感:
写《乐毅》则情多怫郁,书《画赞》则意涉瑰奇, 《黄庭经》则怡怿虚无, 《太 师箴》纵横争折。暨乎兰亭兴集,思逸神超,私门诫誓,情物志惨。所谓涉乐方笑, 言哀已叹。

借书法, “达其性情,形其哀乐” ,古人对此深信不疑。101王文治认为书法 要抒其性情,任性挥洒,故“大抵书家作书,不专一体,若千篇一律,便 是脱墼,大书家固故是耶。 102因作书于自我机杼,任其自然而成,故能 ” 笔端变化莫测,如“东坡云,作诗必此诗,定知非诗人。诗禅如是,书禅
97 98

王文治, 《梦楼诗集?姚鼐序言》 ,千倾堂书局石印本 王文治, 《灵岩山人集序》 ,清嘉庆四年经训堂刻本 99 同 87 100 王文治, 《海愚诗钞序》 ,清乾隆十九年刻本 101 丛文俊师有专文阐述,请参见《中国书法?先秦卷?总论》 ,江苏教育出版社,2002 102 王文治, 《孟法师碑》 37

如独不然。 103 ” 第三,诗、书皆要讲“韵” 。诗学中强调“韵”乃“意境” 。唐代王昌 龄《诗格》提出: “诗有三境,一曰物境,二曰情境,三曰意境。 ”意境即 “张之于意而思之于心。 其特征则如司空图所言: ” “思与境谐, 象外之象, 104 景外之景,味外之味,韵外之韵。 说明意境不在象内,故王文治所强 ” 调诗中有“韵”乃“诗家体格词意最要大方而以清气行之。 105清与浊相 ” 对, “在神意,则清与简质、奇逸、淡远同列;在雅俗,则法古者清,出 新者清,有书卷气者清;在字如其人,则君子清,雅士清,隐逸清,由清 人可至清品等等。 106作诗以清气行之,首先,作者为人要清雅、淡逸, ” 即为“士气” ,绝无兵气、匠气、妇人气、市气等。之后作诗要落落大方, 不能“入于险僻,务于小巧,以悦庸流之耳目,虽以此得名。 107故王文 ” 治言此为: “向高处立,拣平处坐,寻宽处走。此三者持身之要,道即诗 家之正宗。 108正因如此,王氏之诗被赞“得乾坤之清气,偶赋一物咏一 ” 事,无不出以大方,庶几乎可医险僻小巧之病。 109 ” 王文治再书学上,亦强调“韵味” ,即其崇尚之“淡” 。这与他在诗学 中“求清”相通,而似于鉴赏中的“品韵” 。 110 王文治与性灵诗派者相交甚密,彼此“论诗千里意相关” 。故王氏 与性灵诗派的诗学思想有很多相似之处,他主张在学古基础上,作诗以抒 发性情为主,强调通变,有自我面目,诗法自然等。而这些在诗学上的主 张却与其书学思想、审美品位有着相同之处。

三、绘画与书法
王文治工书,但罕有人知其亦能画。如《墨林今话》言: “丹徒王梦 楼太守以书妙天下,世亦罕称其画者。观其《南诏堂集》中有‘过晋庵画 墨梅一枝与壁并题云:梅花树下与僧期,旋染榆麋写折枝。却忆去年花放 日,无人看到月斜时。 ’又画石诗云:平生足迹半中外,胸中万峰纷纬怪。 每逢奇赏不能摩,自恨当年未之画。又画菊于扇戏赠王菊田云:君家种菊 已成田,每到秋来香满轩。写把一枝君手里,赚君看画忆乡因。见其诗如 见其画矣。 ”王氏画名被书名、诗名所掩。王文治的友人中有许多著名画
103 104

同上, 《董香光书》 司空图, 《与王驾评诗书》《司空表圣文集十卷诗集三卷》 , ,1982 年北京文物出版社影印嘉叶 堂丛书本 105 、98、99 同 91 106 同 92 100 王文治, 《梦楼诗集?曾燠序》 ,千倾堂书局石印本 101 祝德麟《悦亲楼诗集》 《大安驿梦与梦楼论诗却寄》

38

家, 如王宸、 朱孝纯等, 而京江画派创始人潘恭寿、 张崟等皆为王氏弟子。 其家人中,如其妹夫黄鹤以画蟹闻名,孙王坤善画山水,孙女王玳梁善兰 等等。 王文治认为作画应取“士气” ,如跋《刘石庵书卷》“画家以士气为 : 上,不贵纵横。 ”绘画之“士气” ,由元人明确提出。明代伪托之文《唐六 如画谱》中记载: “赵子昂问钱舜举(选)曰: ‘如何是士大夫画?’ 钱 舜举曰: ‘隶家画也。 ’子昂曰: ‘然,观之王维、李成、徐熙、李伯时, 皆士夫之高尚者。所画善于物传神,尽其妙也。近世作士夫画者,所谬甚 矣。”111“隶家画”即“外行画” ’ 。启功《戾家考》“近世欲技艺之事, : 凡有师承者、专门职业者,于技艺习熟精通者,皆曰‘内行’ ,或曰‘行 家’ 。反之曰‘外行’ ,或曰‘力把’ (把或作班、笨、辩) 。古时则称曰‘戾 家’ (戾,或作隶、利、力)”我们从启先生之语可知,外行画是对专门 。 以绘画为职业并能习熟精通之人所做的画相对而言者。而这些“外行”亦 不是村民野夫、目不识丁者,乃为“游于艺”的士大夫们。故后人将此类 画成为“文人画” ,与之相峙的“内行画”为“院体画” 。这种能体现“士 气”的画体,即古人所谓的“士体” ,在唐代之前已有此说。如南宋谢赫 评刘绍祖画时谓: “伤于师工,乏其士体,其于模写,特为精密。 112初唐 ” 113 彦悰评郑法轮画时云: “精密有军,不近师匠,全范士体。 至元代赵孟 ” 頫开创了纤细中见简率,不在工而在逸的“元画”风尚,并由此产生相应 崇扬文人画格。到了明代董其昌更是以“士气”为标准将绘画分为南、北 二宗,提倡有“士气”的文人画,反对“刻画工细,为造物役”的“匠气” 画。王文治所倡“士气”是继承此传统观点。他认为首先作画之人应有正 直文士的高洁胸襟, “要无求于世,不以赞毁挠怀。 ”如跋《家篷心画》言: “鸥波画境,清远如仙,非胸无一点尘者,不能仿之。 ”又评: “南田天资 秀润, 自然绝去俗气, 国朝自娄水三王而外, 石谷尚出其下, 余子无论矣。 ” 作画者因心无尘俗,故其笔下便有深远、简淡之意境,其画具有“韵外之 韵”“象外之象”“形外之形”的士气。故王氏评“元四家各擅专长,而 、 、 倪迂简淡,遂冠诸家之首,品胜也。 114“文敏之画,欲过元人,其胜处 ” 115 在气韵。 “自香光出,而书画之派,皆在云间,其士气更非吴中诸家 ” 所及,然空疏这往往依托之。 116故可知,王氏认为因人高雅,所作之画 ” 便有“士气” ,可胜于他人。而且,王文治还认为因人禀性不同,所作之 画亦“另具气韵” ,如女性画家。其跋《文端容卉草卷》“文端容卉草在 :
111

关于赵、钱的对话,后人记录内容则稍不同。于此,我们不做深入讨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画之“士气”乃不及形似,求其神韵相近。即宋严羽(1180——1235)所谓的“味外味”“形外 、 形” ,与“匠气”相对。 112 引自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卷六, 《学津讨原》 ,清张海鹏辑,清嘉庆十年崇山张氏照旷阁刻本 113 同上,卷八 114 王文治, 《刘石庵书卷》 115 同上, 《莫云卿画卷》 116 同上, 《吴竹屿画卷》 39

明贤之外,另具一种风韵,一望而知为闺秀之笔。 ” 此外,王文治亦认为作画要抒其性情,讲求自然。如其言: “古人书 画者有经营惨淡而入妙者,有无意为之而更入妙矣。 经营惨淡者,得其 ” 工。无意为之,得其神,故为“更入妙矣” 。王氏这番言语已显然其观点。 因此, “盖有心摹仿,往往失之。无心而入,乃真兴到之作。 ”这其中的原 因则为兴到、意到,笔才能到。直指本心,自然流露才能是绝圣佳品。故 王氏评“麓台(王原祁)先生画法,为本朝第一。此册尤其兴到之作,画 禅中无上品矣。 ”又, “清湘(石涛)画,不必深入古人格辙,一种淋漓生 动之气,殊非余子所及。 117直抒胸襟之画有“一种淋漓生动之气” ” ,故为 “画禅中无上品” 。并且,王氏认为作画不能恪守陈规,要有自我面貌。 如其跋《王石谷画册》“石谷(王翚)画,中年最佳,少年作次之,晚作 : 又次之。此其少年之作,可以摩古而渐近自然者也。 王文治如此评定王 ” 翚少年、中年、晚年之间的次第,其中的道理不言而喻。又,跋《文氏诸 贤书画卷》“余(王文治)尝谓休承(文嘉)之画,寿承(文彭)之书皆 : 过其(文徵明)矣。以衡山(文徵明)书画尚未脱蹊径,而休承兄弟独能 掀翻窠臼故也。 ”这种不拘于陈规的士气画,亦表现在学习古人过程中。 其跋《家蓬心画》“麓台(王原祁)司农从黄大痴(公望)得笔,每仿大 : 痴,无不形神俱肖。今蓬心(王宸)仿大痴亦绝肖,然无一笔似司农者。 东坡云, 作诗必此诗, 定知非诗人。 二祖得初初祖之髓, 亦应作如是观也。 … 蓬心画乍显若人所能为,愈观而妙处愈出,画家士气全在于此。 ”学古临 摹在于“形去神在,若接若不接之间,其消息出焉” ,而“画家士气全在 于此。 ” 在王文治所留传下来的绘画作品中, (如图二)我们也能深刻体会到 其所倡导的“士气”——清新自然。王文治于绘画求“士气” ,即“书卷 气” ,这是与其书法“尚淡” 、鉴赏“品韵” 、诗歌“崇情”是相一致的。 而且王文治用书法之笔授于潘恭寿之画法,使其以书入画而画格备增。王 氏鉴定绘画亦借鉴书法之笔法,如其在《宋元画册》中言: “衣拓之妙, 余于书法悟入,以此定画家时代,亦百不失一。 ”可见,其绘画、书法、 鉴赏三者关系密不可分。

四、篆刻与书法
王文治能刻,世人罕知。因其留下的篆刻作品少见,其论述印学思想 之文亦为不多。然《十钟山房印举》曾收一枚其自刻“曾经沧海”之印。 王文治精六书,其古文功底深厚,自言: “我少有癖耽古文,漆书汗简穷 皇坟。鸟鱼蝌穗龟龙云,试之寸石众妙纷。 ”这与其少时塾师柳谊的影响 有关,如此便为其能篆刻提供了坚实的基础。王氏于篆刻曾下过苦功,其
117

同上, 《石涛画册》 40

“根柢汉氏同榆枋,涉猎周秦合复分。为之十年用力勤,雕虫小技徒云 云。…严寒不畏指爪皲,溽暑亦不畏蝇蚊。磊砢百石意所欣,自调丹砂烂 如焚。 118而且王氏又与当时著名印人如巴慰祖、童钰、符宽等相交往, ” 他亦曾为查礼、查篆仙所辑的《铜鼓书堂藏印》撰写序言。从此文中我们 可窥见其印学思想。 王文治印学讲求“性情”119,即不求表面字形,唯求内在神韵。其言: “且古文之可贵者,不徒字形足资考证而已。 120对于刻与印章之古文,121 ” 王文治明确不是为学术、考证。这是针对当时印论中有明显的考证倾向而 提出的。乾嘉时期,朴学大盛,从而影响到篆刻。许多印论中对印章艺术 只字不提, 涉及艺术范畴者甚少, 只是通过印章进行考证。 如夏一驹的 《古 印略考》 ,高积厚的《印述》《印辩》 、 ,孙光望的《六书缘起》《古今印制》 、 等。但清代去古愈远,清人对古文字的识别及认识上,极为模糊。王文治 亦有斯感: “六书之道微矣,…近时通儒多谈《说文》 ,然《说文》者,仅 说小篆之文,与古未必尽合。 ”而古文“用于今日者,无过刻印。刻印尤 近古乎。…刻印虽多在秦汉,而其味不拘一格,仓、籀遗意或有存焉。 ” 对刻于印之上的古文,王文治认为其只是艺术载体,是为艺术服务者。而 刻印者应该通过古文所遗留的 “仓、 籀遗意” 去品位作品的内在文化韵味, 从而使作品得古人之精神焕发处,得其神髓,不徒其字形而已。正如其言 古文“笔势之向背屈曲,皆令古意,使人深玩之而如对古人威仪,闻古人 之磬欬,羹墙如见,将在斯矣。 ”通过谛观古文之笔势,而体悟到古人的 “威仪” ,甚至“闻古人之磬欬“。这便是由作品深入先贤之室,故能得 其精神处。王氏认为,刻印虽用刀,但这与书法用笔道理是相同的。故其 言: “昔人尝谓汉人刻印,与晋人尺牍,缩寻长于寸中,屈伸变化有龙德 焉。夫汉印之古朴,与晋书之资媚相提并论,似乎不伦,然其精神发见之 处,未尝有殊。 ”汉印用刀,线条直率,圭角显现,故而古朴。晋书尺牍 用软笔而书,潇洒简远而生姿媚。二者似乎为两种迥然不同的美感风格, 不可相提并论,但“其精神发见之处,未尝有殊。 ”这涉及作品的“原生 122 态问题” 汉印、晋书皆为原生态作品,作者均是使用当时通行之书体, 。 因能熟练掌握之, 而不被书题所束缚进而可抒其性情。 故作品表现出自然、 生动的韵味。所以在此层面上,王文治认为刀、笔同理,印、书相通,都 要抒其胸怀,法其性情,使作品有“韵” ,可令“观是谱者,岂惟可以识 六书之宗旨, 兼可得秦汉之性情, 彼诏诏焉徒以 《说文解字》 纷纷聚讼者, 或当望洋而叹已。 ”
118 119

王文治, 《符生石印歌》 黄惇《中国古代印论史》中名之为“性情说” ,上海书画出版社,1994 120 关于王文治印学思想的引文均出自黄惇《中国古代印论史》《铜鼓书堂藏印》 上海书画出版 , , 社,1994,下文不再复注。 121 此处“古文” ,取今古文字学之定义,不专指六国古文。 122 丛文俊师提出此概念,于课堂讲义,待发 41

然因时代去古远矣,对于清人来说获得晋贤真迹的机会渺茫,那些辗 转翻刻者,即使是“下真迹一等”的精拓,亦或多或少有异于原作,而汉 印却能完整保留原貌及作者的精神处。所以王文治言; “汉印圭角森翔, 较晋帖之辗转摹刻者,尤加显露,此刻印之所以可贵也。 ”生活于清代的 王文治感觉到了汉印之刀胜于摩拓晋帖之笔。这种欣赏刻刀之原生美,便 是源于其印学思想,即抒其性情,发于自然,这与王文治在诗、书、画、 鉴等所提倡是相似的。 由上可见,在包括诗、书、画、印、鉴等方面的大文艺观中,王文治 的艺术观点和审美品评标准是一致的。他以“韵”为主要标准贯穿于各项 艺术。他所提出的“韵”具体表现为:于诗为“情” ,与书尚“淡” ,与画 讲“士气” ,与鉴赏以“品韵” ,与篆刻抒“性情” 。所以,我们可以用“韵” 一字来概括王文治的文艺观。

42

第四章

书法及作品

一、学书经历与各时期风格
王文治乃有清一代书法名家,帖学代表人物之一,主要擅长行楷书及 行书。然其学书经历与各时期的书法风格却不尽相同。其解郡归乡是王文 治命运一转折点,其思想、生活及艺术审美均随之发生变化。我们以此将 其学书经历及书法风格划分为两个阶段,即早年书法和中晚年书法。 1. 早年书法 王文治少时便显露出过人之聪慧, 童子时受业于乡塾师柳大年。因 大年 “与古帖亦靡不临仿, …与古法书之源流派别, 以意逆志, 抉摘精微, 同时善书者皆莫能及。令门弟子王梦楼先生以书名于世。盖于总角时得授 受之秘云。 123柳氏深谙古法,遍临古帖,影响于弟子王文治。故文治在 ” 童子时便多习晋唐人书,得其古法。在《快雨堂题跋》中,王氏屡言: “余 幼时喜临晋唐人书,不敢略涉宋派。 ”宋人多以“意”为书,或多或少与 晋唐古法面貌相异。王氏少时取法只涉足于晋唐,可知其得古法之纯。正 如其跋《晋人小楷》中言: “余幼时曾临此帖,朝夕弗离” ,跋《自临乐毅 论》“余致力于右军小楷垂五十年,然所临仿者惟黄庭像赞、曹娥辅以子 : 敬洛神、永兴破邪而已。 ”又,言: “余童时学欧阳醴泉铭,以为全从右军 黄庭像赞得笔。“余华发时即喜李北海书,然所见者,不过岳麓、云麾二 ” 碑,及淳化中三数日帖,星凤楼中缙云三帖而已。“余从事于兰亭者三十 ” 年” “以兰亭字太少,当与圣教参观,乃尽其变也。 ”由此可见,王氏楷书 是多取法于晋唐,偏重于古法。而其行书亦以《兰亭》《圣教》为基础。 、 此时期为他学书的初步阶段,受其私塾师柳大年的影响,多取法于晋唐。 书法面目和审美品评亦偏重于是否得古法。在跋《祝允明宫词》“余年十 : 三时,见停云此帖,即知爱此书。 ”喜爱祝书,也正是因为其“笔端有魏 晋人意,楷法尤古媚。 ”祝氏楷书守古法而令王文治心爱之。对于其“草 书未免有习气。 ”如此品评,则因其审美标准偏重于是否得古法及“淡” 意。 王氏早年的学书经历为其日后书法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故此时期 书法风格多重古法而笔力遒实。加之年少之豪情,其书亦显骨气充盈,潇 洒自如。如清赵彦苒所云: “先生初登翰苑时书,笔力遒实,体制整实。 ” 今观藏于故宫博物馆的《行楷书临帖册》 (如图三)乃王文治临古之作, 书于乾隆三十四年 (1769) 时四十岁。 , 其中有钟繇 《力命表》 欧阳询 、 《张 翰帖》 、徐浩《朱巨川告身》 、颜真卿《争座位帖》等。从此册我们可以看
123

吴修, 《昭代名人尺牍小传》 ,翠琅轩丛书,清冯兆年辑,清光绪冯氏翠琅轩刻本 43

出王文治临古的功力之深厚,于神、形力追古人,笔力遒润。 此外,王文治因“幼时学书,苦乏师承,得乡先辈笪公此卷(后人名 为《书筏》者)124,如获至宝,盖其论书数十则,…余参悟十余年,始于 古人书日有入处。 ”王氏对笪重光书法推崇备至,称“吾乡江上侍御书画 冠绝当时,香光而后一人也。 125对其书论更是笃信不疑,称其“论书深 ” 入三昧处,直与孙虔礼先后,并传笔阵图不足数也。 ”王氏学笪书,参笪 论十余年,可谓感悟颇深,对其书法影响甚大。如钱泳《履园丛话》评: “太守天资轻妙,本学思翁,而稍沾笪江上习气。 ”笪书笔力强健,但有 时故作姿态,纤丝缭绕而显柔媚轻佻。王文治书法中的确亦有似笪氏者, 如《过夷门诗轴》 (如图四) 。此行书诗轴用笔提按自如,技法娴熟,然似 乎过于强调用笔之轻松随意,而使如“千”字、 “中”字的竖画,近似鼠 尾,力度明显不足,突显出柔而无骨之弊病。 王文治虽自言: “余少时不甚喜赵书,并学之者易得皮相为可厌耳。 ” 126 127 然其早年“况力制举业,揣摩逐时彦” 并以一甲三名登第及在翰林院 , 大考中得榜首的经历, 我们可推测出, 王氏少时曾对赵孟頫书法下过苦功, 甚至他亦可以写一手较好的馆阁体书法。如其在跋《张文敏书画》中称: “顾余书亦曾从张氏(照)入者。 ”张照,清代馆阁体书法之始祖,乾隆 帝十分欣赏其书,故乾隆初年的“御书”匾额和书画题跋多由他代笔。王 氏求功名及登第后入翰林供职,而学书取法张照,作馆阁体书法,亦在情 理之中。而且,乾隆时期,皇帝喜爱赵书,下御旨明确规定书法为科举考 试中一项考核标准。于是上行下效,兴起习赵书风气,尤其是天下的举子 更是热心于此。 “乾嘉时期…大凡经过科举考试进入仕途的人,除了在书 法方面下过特殊功夫并有意避开时风者外,都能写一手方正、光洁和整齐 的馆阁体。即使是不以馆阁体著名的书法名家,因受时尚风气的熏陶,其 128 书法也往往带有或多或少的馆阁气味。 王文治少时聪慧,家贫,热衷 ” 于仕途。在“及第受编修后,自书春联‘槐为王氏传家树,杏是唐人及第 花。 ’其得意示想见也。 129可想王文治不计自我喜好,少时便习赵书也在 ” 情理之中。后见赵书真迹而渐喜之,另当别论。从王文治所书作品中,可 见其确得赵书精髓,如书于乾隆四十八年(1783)的《快雨堂诗翰》 (如 图五) 。整幅作品骨骼清秀,恣态自佳,一股恬和圆润之气顿生。正如清 钱泳言: “太守工书法,其书亦天然秀发,得松雪、华亭用笔。 ”又,姚鼐 在为其所作墓志中载: “高宗南巡至钱塘僧寺,见君书碑,大赏爱之。 ”能 得到精通书艺且喜赵书的乾隆帝之赏爱,实属不易。可见王氏书法是得赵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学书界对此卷是否是笪重光所书《书筏》无有定论,但因王文治称之,遂名显于后世。 关冕钓, 《三秋阁书画录》《清笪重光临香光江南秋小卷》 , ,民国十七年苍梧关氏排印本 王文治, 《赵承旨漏院记真迹》 同上, 《冯巽泉太守秋钎补读图》 刘恒, 《中国书法?清代卷》 ,江苏教育出版社,2002 (日)山本悌二郎, 《宋元明清书画名贤详传》 ,民国十六年铅印本 44

书温文尔雅之精髓的,例如,所书《关圣帝君觉世真经》 (如图六)一碑, 通篇法度严谨,取法颜、赵,用笔厚重,结体稍纵,以左倾取势,而温润 恬雅之气贯穿始终,从此碑之书似亦可见当时馆阁书法之端倪。 王文治少年经历和学书过程决定了其书当属帖学。他童子时取法晋 唐,以古法为审美标准。虽稍沾笪重光之习气,但因临古功力深厚,仍显 笔力遒实。加之少时豪情,书法亦潇洒自如、天然秀发。而参加科举,供 职翰林,促使其书学馆阁体,得馆阁书法整齐、恬和之气,被皇帝、朝廷 及上层社会所喜爱。 ⒉ 中晚年书法 王文治归乡后遂不复出,以诗、书自娱为乐。因精鉴赏,与当时各地 著名收藏家交往频繁,故所见古人真迹众多。王氏更是遇到心仪者便要临 习数遍, 甚至把玩置于案头数月。 故杨岘 《迟鸿轩所见书画录》 中称其 “擅 摹各家” ,这点从王文治所留传的作品亦可见。如所书“横画阁有寒艳, 雪照书裔生夜明”行书七言联(如图七) ,运笔大胆奔逸,笔力外拓,遒 润圆劲,提按转折处,圆劲雄厚,气润浑融,渗透“颜”法,有“折钗股” 之意趣;字体结构左低右高,中宫紧结,四周开张,深得李邕神髓。而且 今日我们仍可见其临王羲之《十七帖轴》《临禇遂良阴符经》《行书徐浩 、 、 兵典诰》《临米海岳书轴》《临宋四家书屏》等,由此可见王文治书法取 、 、 法多家,故于其书之师承众说纷纭,如姚鼐在《王禹卿七十寿序》称: “书 法则如米元章、董光宰之嗣统二王”《海上墨林》“书法脱胎苏眉山,并 , : 得董思翁神韵” ,王昶《湖海诗传》“禹卿赋才英俊,尤工书,楷法河南, : 行书效兰亭、圣教”等。 而且,王氏归乡后日夜参禅,礼佛斋戒。其书法取法亦受禅学影响。 此时期王氏多以禅宗思想为标准,因禅论书,如在书法中尚淡。其又因禅 学书,如临董其昌、笪重光书法。而且书学张即之,亦是取其所写经书。 甚至晚年曾苦习唐经生书迹, 其自言: 然深惧此卷 《唐人书律藏经真迹》 “ ( ) 去,而临池无所仿效,老年书法,将日益退。 ”王文治晚年书法多取于唐 经生书迹,从其六十岁所作的《楷书自书诗册》 (如图八)可见。此类书 法,起笔往往露锋,行笔中、侧锋互用,收笔特别用力。但横画和竖画粗 细明显,给人以单调、装饰之感;短横和电画单薄,无圆润之态;捺脚多 易出现圭脚:尤其是所作线条过于光洁、扁枯,缺少质感,而显得靡弱无 力。故钱泳言:(王文治)至老则全学张即之,未免流入轻佻一路。 “ ”赵 彦苒亦云: “先生处登翰苑时书,笔力遒实,体制整密。虽有逊晚岁脱化 处,然无晚岁疲滑恶习。 ”赵氏不但看出了王文治早期和晚期书法之差异, 而且还指出了此差异的优劣,是深识书法之语。王文治书法“至老归于平 130 淡”“豪纵之气亦渐衰减,不如其少壮。 而此时期,王文治多取法张 , ”
130

姚鼐, 《食旧堂集序》《惜抱轩集》《四部备要?集部》 , , ? ,上海中华书局据原刻本校勘。 45

即之、唐经生,虽成自我面貌,但笔力多靡弱,以侧锋取妍,故作姿态。 杨守敬《学书迩言》“梦楼书法虽秀韵天成,或訾为女郎书。 : ”女郎书, 则指王书无力。秀韵虽具,然无丈夫书之遒劲,这与王氏早年书法迥异。 正如钱泳言: “太守天资清妙,本学思翁,而稍沾笪江上习气,中年得张 樗寮真迹临摹,遂入轻佻一路,而姿态自佳,如秋娘敷粉,骨格清纤,终 不庄重耳。 秋娘敷粉, ” 半老徐娘风韵尤存, 但如少女般修饰的花枝招展, 必显不庄重。 王书虽深得古法, 天资清妙, 但如不能发于自然, 故做生姿, 便如“秋娘敷粉”而“终不庄重” 。梁绍壬《两般秋雨盦随笔》言: “国朝 书家,刘石庵相国专讲魄力,王梦楼太守专讲风神。时有‘浓墨宰相’ 、 ‘淡墨探花’之目。“阳气明而华壁立,阴气太而风神生。“华壁立”相 ” ” 应于“痛快”“风神生”相当于“沉着” ; ,二者并重乃为佳者。偏重“阳 气” ,书则刚劲有余而无韵味;若重于“阴气” ,书则柔而无骨。王文治书 法则被评为“专讲风神”者,正如邵松年《澄兰室古缘萃录》中记载: “一 幅王梦楼临开皇兰亭册,纸本,五开计十页。…毫极弱似有不能如意处。 ” 131 的确,在王氏的书作中,笔力软弱, “伤于风神者实多” 。王文治作书 形成如此面貌者,这其中的原因除了与取法和自身心态有关,我们认为这 与当时书画市场亦有关系。 王文治解郡归乡,除在崇文书院教书三年为业,其经济收入主要来源 于鬻书及买卖古书画。王文治书法成就斐然,加之以探花身份登第,并入 翰林,而且所书之碑匾被高宗大加赏爱,这些经历都使其书名远播。又曾 出使过琉球, “琉球人传宝其翰墨” ,故其书名可谓享誉海域内外。重名之 下,求其书者纷至。如《宋元明清书画名贤详传》中记: “海内求其书折 如麇至。其作书所得润笔费率付之于声伎费。 ”王文治嗜乐,家养声伎班。 据姚鼐言:(王文治)买童教之度曲,行无远近必以歌伶一部自随…海内 “ 求君书者,岁有馈遗,率费于声伎。 ”王文治靠鬻书等艺事养家及一班声 伎,且又在梦溪之上该梦楼一座,此外还有无余阁、快雨堂等。从王氏的 消费可知,其收入颇丰,慕其名者众多。 明清时期江南经济繁荣,书画市场异常活跃,其中以扬州为最。 “乾 隆时期,一些文人或功名不就或退出官场,生活并无保障,就靠诗文书画 132 来维系生活。 据乾隆末年李斗所撰《扬州画舫录》记载,从康熙中到 ” 乾隆末,活跃于扬州的书画家就达到一百几十人之多。王文治便是其中的 一员,其家乡丹徒近邻扬州。在他解郡归里便往返与其间,家居于扬州的 汪穀言: “或别去三数月,辄深怀念。《扬州画舫录》亦记: ” “城中祠庙, 湖上亭谢碑文、榜联多出其手。恒集《禊帖》字为联。 ”今天我们在扬州 仍可见王文治所作《重修甘泉县城隍庙记》及集《禊帖》字的对联。由此 我们可知,王文治频繁的来往于扬州,而当地繁荣的书画市场也给他鬻书
131 132

王潜刚, 《清人书评》《历代书法论文选续编》 , ,上海书画出版社,2003 顾鸣塘,〈儒林外史〉与江南士绅生活》 《 ,商务印书馆,2005 46

为生提供了较好的条件。又,在王文治周围有一群巨贾富商,如以买镇江 百花酒出名的富商郭晋、郭坤,但其中多数为拥有雄厚财力的盐商,如江 恂、汪穀、汪十庚、巴慰祖、程晋芳等。还有一些达官显贵,如拥有财政 大权的两淮盐运使朱孝纯、曾燠。王氏自言: “故友馈金劳致问” ,可见王 文治与他们交往密切,同时在经济上的回报亦是颇丰的。而且文治“名高 才大兴自狂,金钱亦充陆贾装。 ”可见,他所到之处,求书者众多,其润 笔收入应颇为可观。虽然慨叹: “我年未四十,解归回乡园。依然绊尘网, 133 白首无良田。 ”其内心不喜“代写吟笺代整装” ,但怎奈“一枝斑管且 医贫” ,也只得“也似昌黎谀墓文” 134所以我们不能忽视当时书画市场对 。 王文治书法风格的影响作用。 至于王文治润笔具体为何价,因无明文记载,我们不好妄自推断。但 据 《国朝书画名家考略》 “徐午” 中 一条记载: “徐大令 (午) 知南昌时, … 午访知维菘 (陈维菘) 系淮 (陈淮) 伯祖, 费银一百余两刻赋嵌于阁壁 (赋 为王太守梦楼书)” 徐午为了巴结上司费银而刻赋,值王文治由历于此 。 地,徐午便请王氏作书。我们推想,刻一赋竟耗银一百余两,这其中大部 分应是付给文治的润笔费。且谢坤在《书画所见录》中亦载: “梦楼书名 绝大,高丽国人尝以饼金易其字。当时谚有之曰: ‘天下三梁,不及江南 一王。 ’其名重如是观。 ” 王文治归乡后,以卖字为生。此时期,他的书法亦形成了自我面目, 而此类书作多被人批评为“轻佻”“晚岁疲滑恶习”等。为何王氏会作如 、 此面目之书,而且占其传世作品中比例最大?我们认为,除了因取法于唐 经生和张即之。另外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当时书画市场对他的影响。正如马 宗霍《霎岳楼笔谈》中言: “梦楼书非无骨,特伤于媚耳。便能严重自持, 尚可少正。惜其乐于浮浪者伍,故随流而忘返。 ”虽然与王文治相交往的 达官巨贾多儒雅之士,但求其字者难免亦有“笔墨无低昂,以名人鉴赏者 为贵;古玩无真膺,以价高而缺损者为佳”135的俗商世人。当时江南尚奇, 以卖艺为生的文人们不免去迎合市场的口味。如董伟业《扬州竹枝词》 : “奇书买尽不能贪, 金屋银灯自苦辛。 怪煞穷酸弄鬼相, 偷来冷字骗商人。 ” 对于书画,人们则多爱有个性、自我面目者,而不喜临古模仿之作。当时 馆阁书流行“乌、方、光” ,而那些附庸风雅,标榜个性的巨贾富商们对 此不肖。而王文治所书有自我面貌者则以“柔、媚、淡”为特点,恰恰与 馆阁体风格相反,是完全符合讲求个性的江南书画市场口味。这其中不仅 是一种巧合,似乎还有一种迎合的心理。王文治自己也意识到此类书作有 笔力靡弱等不足之处,故引用黄庭坚语评自书: “余书不足学,学者辄笔 软无劲气。 ”但此类作品存世数量众多,王氏虽自知不足,因市场需求亦 是无奈。清谢坤评曰: “其(王文治)随手所作行书,饶有天趣,即其自
133 134 135

袁枚, 《小仓山房诗文集?寄怀王梦楼太守》《四部备要?集部》 , ? ,上海中华书局据原刻本校勘。 王文治, 《家菊庄孝廉以诗见投以韵奉答及题其倚树听泉画帧四首》 《笔记小说大观》第 27 册,江南广陵古籍刻印社,1984 47

用己法,殊觉无味。然世之人必以其己法为真本,以行书为膺作,真可笑 也。 ”面对于市场与生计问题,那些以卖艺为生的文人士子们只能去迎合, 如是者还有郑燮、金农等人为例。 王文治书名之重,天下求书者众多。这种繁重的应酬亦对其书法作品 质量产生影响。与王氏有相同经历的梁同书,在于其尺牍中曾真诚的告戒 过王文治: “纸劳墨瘁徒尔为,西抹东涂非本性。好事常嫌俗客嗔,则诺 成如苛吏横。…此中得失要自知,以外毁誉都可屏。 ”然而正如王昶言: 136 “成唯识论虽通解,仍恐因缘在海山。 王文治身在尘网,对此亦是无 ” 奈。在其留传的作品中,这种应酬之作是存在的。 (如图九)这两幅对联 皆为真迹,而且书体、内容等完全相同。可其中的优劣十分明显。前幅作 品, 书法飘逸秀丽, 笔力遒润。 王氏书风大致如此。 而后幅作品书艺不佳, 如上联“多”字的向左撇笔,软弱无力。 “癖”字中间向右的一挑,飞白 笔锋可以明显看出是分三笔勾出。又如《澄兰室古缘萃录》所记: “王梦 楼寿朱子颖诗翰册,并评言‘书法飘逸而有劲气,与寻常所见以偏锋取势 者不同,真先生真面也。《爱日吟芦书画录》“王文治行楷诗翰轴,…此 ” : 作诙谐谈笑,倜傥权奇,是书是诗皆为老境,与平时应世之作不同。 ”两 书皆指出,王氏书法真面目者与平日应酬之作的不同。朱孝纯乃其好友, 另一幅为谢其女弟骆佩香亲手制饼。二人皆与王氏亲近,为其作书可不计 世俗喜厌,而抒真性,故与平日应酬之作不同矣。所以欣赏王文治中晚年 书法作品时,不应忽视市场因素对其影响。 此外,王文治能篆书。从他为其好友祝德麟先母查太宜人所书墓志铭 并篆盖(如图十)来看,王文治虽不以篆书名重,但还是基本得李阳冰玉 箸篆之笔法。王文治对篆书曾做如下评语:
李少卿篆书直绍斯冰绝轨,其质处觉欧波尚逊一筹。西涯、衡山,无不远在下 风,噫,近世无通篆隶者,未易一二为俗人道也。

此论所评精辟,李阳冰所作玉箸篆,用尖笔而线条匀一,且“映日观之中 间一缕之墨倍浓。 ”是纯以功力而作,继李斯后尘。二者的共同之处即是 137 “思与神会” ,以心驭笔的艺术境界。所谓的“随手万变,人心所成” , 可以说篆书至李阳冰已为一个不可逾越的高峰,他所作的玉箸篆,使“小 篆进入程式化的书写当中。 138后世去古愈远,加之人们对篆书理解浅薄, ” 功力亦不及古人,为了保持绝对匀一的线条,而发展成用烧毫、束毫、秃 笔以限制笔锋的办法。 “应该说,这是篆书艺术的一种悲哀,虽有变化都 是畸形的发展,不值得重视和模仿。 139王文治正是看到此点,才做出如 ”
136 137 138 139

王昶, 《春融堂文集?丹徒家太守禹卿》 ,清嘉庆十二年家刻本 李阳冰, 《论篆》 ,中国美术全书本 丛文俊师, 《篆隶书基础教程》 ,上海书画出版社,2005 同上 48

是评。然观其所作篆书,起、收笔处,确如李阳冰“微露锋锷” ,其“叠 转屈曲的细微之处往往要用捻管转笔的方法, 以随着引笔方向的改变而调 整笔锋。 ”然在这些转笔处,王文治因功力不及阳冰,有时会出现线条不 匀一的状态,如“公”字。但其与王澍用“剪笔枯毫”所作者决不相同。 王澍篆书之线条绝对匀一,有些笔画中间稍露飞白,而收笔略顿,以形成 墨块。王文治所作者膜色匀一,虽线条有时不均,但似乎可推测其可能用 尖笔古法,而不是束毫秃笔。然王氏之篆书亦有时代特征而不能高古。如 其书“口”框,分三笔而成,即 ,以“赠”“祝”“配”“墓”字为 、 、 、 例。李阳冰作此字旁,是为两笔,即 ,而清人不知,普遍采用三笔, 如王澍、赵之谦、吴大澂均是如此。王文治亦为脱离干系,从中可见清人 篆书在某种程度上不知古法矣。王文治亦因“时代所致” ,而未能高古。

二、书法的历史地位及影响
王文治书法成就之高,与刘墉、梁同书、翁方纲并称为“清四家” 。 又有“天下三梁不及江南一王”(梁同书)每自叹不如”等等评语。于当 “ 时、后世人们多对王文治书法给予肯定的。正如郭尚先跋王文治抄录的王 维《送秘书晁监还日本图》所评:
丹徒王梦楼法书,天资迥异。其高秀圆润之致,流行于楮墨间,非诸家所能及 也。每于若不经意处,丰神独绝:如清水飘拂,尤得天然之趣。余尝观其结构字体, 皆得意于晋人及董华亭。盖其平生多临阁帖、兰亭、圣教,能得其运腕之法,而转 折处古劲藏锋,似拙实巧。书家所谓古钗脚,殆谓是欤?颜平原、苏文公、米海岳 皆以雄厅峭拔见长,而根底皆出于晋人,赵文敏、米海岳、董太史皆尤横规二王。 梦楼太守渊源合一,故摩诸子皆得其意,而秀润之气,独时见本色。行书亦纵横排 宕有致。余深心赏,其用墨之妙,浓淡相间,更为大观矣。

郭氏所评基本概括了王文治书法的特点。 而文治在书法史上的地位是不容 忽视的。王文治等人以精湛的帖派书法推动了乾隆时期帖学的鼎盛。虽然 在其中晚年书法作品中用己法作书者,被后人评为“轻佻”“无骨” 、 ,但 其亦能取法晋唐,这为当时只知赵、董而无视晋唐者,别开一径。故“如 140 无王文治出,刚贻害非浅,东施之故技谁能正之?” 王文治在当时书名绝大,学其书者众多。如顾复祖, “字心斋,嘉庆戊 午举人,书学王梦楼。 ”郭琦, “字兰池,诸生,书学王梦楼。 ”汪恭, “行 楷书仿山舟、梦楼两家,笔法可称酷肖”等等。此外,王氏还有女弟子学 其书,如汪穀的两个姬人王碧珠、朱意珠。然后世之人学梦楼书者少,可 能与“学者辄笔软无劲气”有关。此外,王文治以书法之笔法授之于潘恭 寿画法,潘氏与其弟子张崟开创了京江画派。
140

陈云君, 《中国书法史论》 ,人民日报出版社,1987 49

王文治曾随全魁出使琉球 (今日本冲绳) 当时 , “琉球人皆传宝其翰墨。 ” 故王氏对日本书法产生一定的影响。 今日本许多博物馆都珍藏着王文治真 迹。如东京国立博物馆,京都藤井齐成会有邻馆,冲绳县立博物馆,大分 县立博物馆等。 (日)外山军治在《书道全集?中国明清》称: “乾隆二十 年(1755)随谴为琉球国册封使之全魁赴琉球,其时仅二十六岁,然琉球 人视其书为家宝而予以珍玩。而其‘曾经沧海’四字印文,亦寄托了年少 时的美好回忆。 ” 由以上可知, 王文治在中国及日本书法史的地位和产生的影响是不容 忽视的。

50

第五章
一、鉴赏品定的方法

鉴藏

王文治精鉴赏,其眼力极高。在鉴藏方面,他的影响于当时及后代颇 深。究其审定书画的标准为: 第一,王文治反复强调“余与法书名画,不倚考据,专贵眼古人。 ” 即“品韵”之方法。以此法进行赏评必须具备以下四个条件:首先,鉴赏 者必须具有良好的书写经验,能够领会到书者的“精神处” ,否则就无法 体味出书者的“甘苦”而妄下结论。如其言: “私谓鉴书如审音切脉,知 音者一倾耳而识宫商,知脉者一按指而知寒热。门外之人,尽其智量,无 从拟议也。 ”这“知音者”“知脉者”与“门外之人”的最根本差别便在 、 于能否精通书艺。知者,一倾耳、一按指便深知其中奥妙。否则,无知者 就是“尽其智量” ,亦是“无从拟议也。 ”此观点,从其称赞董其昌之语亦 可见:
文敏(董其昌)题跋多率尔落笔,不暇详检载籍,而书家品韵,往往以悬判得 之。所谓冥契古人,不沾沾事实也。后人即间有合处,亦不过昔人所谓善鉴不书之 流,非如思翁直能书画,而深知其甘苦可比。

董其昌为有名一代书画名家,又精鉴赏。这因如此,王文治认为董氏在鉴 赏方面所用“品韵”之法,能够“冥契古人” ,深知作书画者的甘苦,这 是 “善鉴不书之流” 无法比拟的。 故王文治称 “余最服膺其 (董其昌) ” 言。 其次, 善鉴者必须见多识广, 有丰富的鉴赏经历。 王氏主张以 “目力” 审定书画,故所经眼的真膺作品数量和历代名家作品形式的种类,对鉴定 者目力的提高有着重要的作用。王文治在鉴定《鹡鸰颂真迹》时则表露: “此书或有疑为双钩者,良由未曾多见唐宋人真迹,不知古人笔法,沉著 墨法丰厚之处。深知书者,深玩自得,不待多辞。 《鹡鸰颂真迹》为唐 ” 太宗李世民所书。其真迹历代递藏,但确有双钩者。王氏认为其见之本乃 真迹无疑,其重要依凭于屡见唐宋人真迹,而知“古人笔法,沉著墨法丰 厚之处” ,不若他人少识者,见用墨浓重而反疑为双钩。王氏的见多识广 为其运用另外一种鉴定方法提供了可能, 即参照同人同类作品中的确知真 者,由此审定未知者的真伪。此点将在下文详论。 再者,王文治提倡鉴者“必具正眼,尤贵平情” 。正眼,即正法眼, 眼指智慧。正法眼,即体会正法的智慧。此处指鉴者必须具备能体会“正 法”的慧根。 “尤贵平情“,佛法上讲求“平常心是道” ,即无造作、出之 以自然的心。在于鉴定书画方面则表现为“不在矜奇炫博也” 。王文治在 品定书画真伪时,通常是用一颗“平常之心”去理解、审视作品的。如其
51

在跋《越州石氏晋唐小楷》时言; “袁清容谓石氏帖刻与庆历间,而度人 经亦有元祐年号,跋者虽生疑义。安知石氏刻帖,不经始于庆历,落成于 元祐耶。 摹刻如此之工, 必非旦夕可成, 而搜辑前人名迹, 尤非一时猝办。 大抵鉴古者,必具正眼,尤贵平情,不在矜奇炫博也。 ”袁氏从年号之差 而疑,王文治用平常心进行常理分析而指出其误。故其言: “大抵鉴古者, 必具正眼,尤贵平情,不在矜奇炫博也。 ”在审定《唐拓官壁记》时:
帖中字画,毫芒悉备,如新脱手书,非唐拓不能如是。綱作剛,荣作榮,似属 笔误,鸿堂辄改易之。私谓隶书大变小篆,伪体极多。唐人书多用隶体,或有所本, 亦未可知。我辈去古千年,似未可轻议也。鉴古者但能洞悉其有笔之妙。一切疑端, 自然冰释,山人(毕沅)宗理庶政最为平情,考古何独不然?

考据家如其挚友毕沅因作品中有后人认为误字者,而断为伪作。文治提出 “我辈去古千年,似未可轻议也。 ”只要“能洞悉其有笔之妙” ,就可知道 其真膺。故王氏批评毕沅: “山人(毕沅)宗理庶政最为平情,考古何独 不然?”从此处我们亦可知,王文治虽周围有众多金石考据家,他们彼此 交流经验,相互欣赏叹服,但仍存在着分歧。王氏于考据之法人仍有不苟 同之态度,甚至不屑、批评。后面内容详论。 在鉴定中“尤贵平情”还表现在不能妄加菲薄前贤的判断而标新立异。 王文治虽言: “治之不敢人云亦云” ,而对前人是十分尊敬的,甚至发现有 误, “平常心” 亦以 去给予理解。 如在鉴定被宋徽宗定为王羲之所书的 《首 长者帖》时称:
答签实是宋徽宗书。徽宗精鉴,自当有据。审视次帖,深得右军笔意,而雄强 之气尚乏。以第四五页七帖,及后衰老等帖校之自见。私谓唐人无不习右军书,其 临仿之可以乱真者,当亦不少意。徽宗爱之特甚,故直判为右军也。

王氏虽指出徽宗之误,但他首先肯定了“徽宗精鉴,自当有据” ,并以“平 情”去理解徽宗。再如,与赵孟頫所临《兰亭》 ,被毕沅误认为是右军所 作。毕氏乃清代有名收藏家,能犯如此显而易见的错误,王文治认为是因 “此卷旧为归愚先生(沈德潜)先生所收。先生珍秘特甚,非高足弟子, 弗肯出以相示。灵岩山人(毕沅)从学时获屡观焉。厥后几经流转,而归 于山人,…然山人辄倦倦不能释者何也?庄子云,故国故都,见之畅燃。 盖少习见而弗忘,人之情也。况佳书名帖,尤足怡情者乎。譬如缔交遍海 内,而不遗故旧下陈充毛地,而特重糟糠。山人用情之厚,亦即于此见其 端矣。 ”由此可见,王文治在鉴定时虽有自己的辨别,而于他人是不妄加 菲薄的,以“平常之心”去审定作品,以“平情”之意去理解别人的错误。 而于那些“标新立异”者,王氏是持批评态度的。例如,在跋《颖上兰亭》 时:
52

金壇王篛林(澍)吏部题跋古帖,自诩详核。燃其间多于董文敏有意立异处。… 篛林辈斥香光吊诡,因援杨东里集为据。殊不知此石未沉井时,原在人间,安知非 东西时尚未沉井,而沉井后明季始出者,以此断狱,岂不怨哉。

王文治认为清王澍因鉴定时没有 “平情” 不能正确理解史实而与前贤 , “有 意立异” 。这种做法是王氏所斥的。 王文治强调鉴古要“尤贵平情” ,究其原因有二:第一,他认为“我辈 去古千年,似未可轻议也。 ”后代距先贤相隔久远,有些诸如社会、文化 环境、人的意识形态等都已随着时间而变化甚大。有时又因缺乏可信史料 给予佐证,故使后人已无法完全真实的重现历史本貌,而产生误解甚至是 错误, 今人认为不可能者或许正是历史的真实。 故王文治认为要以 “平情” 鉴定书画, “未可轻议也” 。第二,王文治“尝谓考古之事,创始者每难, 而后举者多胜。正如武臣血战于前而文吏以文墨议其后,足令英雄短气。 ” 王氏认为考古之事难,其在题跋中屡言: “甚矣,鉴古之难也”“甚矣, 、 鉴赏家之难也”“且以见赏鉴古迹,良非易事云” 、 。尤其是“创始者”更 是难上加难。 如此, 即使其判断有所偏差也是应当给予理解的。 所以要 “平 情”去鉴古,不能妄加菲薄,处处以标新立异为目的。 再次,王文治认为鉴定亦主要品味作品的“用笔之妙” ,即包括笔法、 笔势及字外之气。 每位书家都有自己书写的独特笔法、 笔势。 若其言: “鉴 古者但能洞悉其有笔之妙。一切疑端,自然冰释。 ”具体做法为: “辩古人 书,当于精神中求之,形貌之似以落第二义,若纷纷考证年月事迹,相与 门诤去之更远。 ”在具体的实践过程中,如审评《禇临兰亭真迹》“然谛 : 观笔势,于圆转如意中深合古意之趣。断非宋以后人所能。 ”鉴定《首长 者帖》时亦云: “审视此帖,深得右军笔意,而雄强之气尚乏。 ”又因书家 本身的性情、修养、学识等外在因素的影响,而使不同书家的作品有不同 的“字外之功” 。王文治正是凭借此特点对书画进行审定。如跋《元人书 悟真篇》 : “以愚馆之, 并非紫芝书, 乃张伯雨书也。 书家品韵望而可知。 … 余行箧中适携有伯雨胎仙阁记大楷书,较此殊加苍劲。然性情相同耳。紫 芝之书全以拙朴胜,此性情不相类也。 ”由此可见,王文治便是以书家特 有的笔法、笔势及字外之功鉴定书画的,及其称之为“品韵”之法。王氏 又用此法以区别“真鉴家”与“考订之家”“盖所谓真鉴者,不籍史书杂 。 录之考据,不倚纸绢印章之证助,专求品韵,自得于意言之外。及证之考 订之家,瘁心劳力辨析僻书秘记纸色墨色之间,及已损未损,点画连断之 间。然定武真面目,究竟未见。真鉴者,审视于神明气韵之内,…听声之 与真鉴,天地悬隔,非算数所及。 ”王文治鉴定提倡“书家品韵”“眼照 、 古人” ,故将用此法者称为“真鉴家” 。而反对考据之法,并将用此法者称 为“考订之家”“听声者” 、 ,认为他们“瘁心劳力”却未见作品的真面目。 两者之间的差距亦是“天地悬隔,非算数所及。 ”在王文治题跋中有件趣 事:
53

赵文敏写中锋禅师像真迹,余曾与潘莲巢(恭寿)共观,莲巢戏临一本,竟可 乱真。余因为临赵赞其上,皆不自署名。笑谓莲巢曰: “聊做狡狯伎俩,以俟后之善 鉴者。 ”…流转而至京师,翁覃溪(方纲)先生果以为真迹而题识之。

虽未评论,但嬉笑考据之家已很显然。故王文治曾言: “考据之学盛行, 而天下无真学者。不独鉴定书画为然也。 ”但是王氏的友人中有众多为金 石考据家,而且其所处之时代以考据为盛,故王文治虽反对鉴古用考据之 法, 但他或多或少受到社会文化环境及其友人的影响。 除用 “品韵” 之法, 亦兼有它法。 第二,使用考订作品文本内容、纸色墨色等方法。此类方法王氏用之 较少,但仍然存在。如跋《右军帖八十一行》“文中虎字缺笔,葉皆作 , : 不书世字,抑唐人疑为之也。 ”在跋《定武兰亭》言: “以鉴赏家之法衡之, 当是五字未损本,尤为难得。 ”把“考订之家”与“鉴赏家”混淆,可见 王氏自己亦有时不清。第三,王文治在鉴定时,多参照同人同类作品确知 真者,认为与之同韵者为真,否则为膺。如辩《首长者帖》时“以第四五 页七帖,及后衰老等帖较之自见。 ”鉴《唐人书律藏经真迹》“何以知其 : 唐人也?余向子座主大司寇秦公处得睹灵飞经真迹, 及董文敏所鉴定为钟 绍京书者也。嗣于郑君炎处,睹蜀相王锴书法华经。… 此卷书格在灵飞 经之下,而迥出法华经之上,其神采气韵则与二帖大略相同,故断其为唐 人也。 ”审《赵承旨诗帖真迹》“赵书膺鼎极多,此帖有一往俊逸之气, : 与天冠山诗同一笔意,故是真迹,可收也。 ”于鉴定绘画亦然,如跋《倪 元镇竹石小轴》“是幅微有残缺,然清劲之气,与所见二幅正同,故敢为 : 真迹。 ”又如《沈维时饯别图卷》“余尝见其自写像,…而衣褶用笔与此 : 卷略同,意即柽居笔也。 ”王文治在鉴定书画时常用此法以辩真伪,而此 方法亦属于其所谓“书家品韵”鉴定法之范畴内,又赖于鉴者的丰富鉴藏 经验。 王文治对其鉴古之法颇为自信, “余于古帖,专眼照前人,不倚考据, 虽悬判处或有舛讹,而真伪自是分别,优劣亦复不昧。 ”王氏乃清代有名 鉴藏家,经其鉴定者多为准确无误。然文治于鉴藏总结为: “昔人谓收藏 古法书名画,有好事家有鉴赏家。专收唐宋以来诸大名家笔墨而沾沾焉, 考订于谱录, 较量于题识, 其实膺鼎在前, 茫乎不辩。 此好事家往往如此。 鉴赏家则不然,随分收罗,时不必过古,人不必大名,惟其真耳,惟其精 耳。闲窗一展,可以怡性,可以放怀。人间清况之乐,蔑以加矣。然非实 有诸己,则或眩于识而迷于情,甚矣,鉴赏家之难也。 ”由此可见,王文 治鉴古反对 “考订于谱录, 较量于题识” 的考据之法, 认为他们瘁心劳力, 仍然“膺鼎在前,茫乎不辩” 。而鉴赏家则与书画收藏是“过眼云烟” ,只 求怡性、放怀其中。同时,他亦强调了鉴古之难,难于“或眩于识而迷于 情” 。故鉴赏家要“平情”矣。
54

二、成就与失误
1.成就 王文治精鉴,眼力极高,经其审定者多精详无误。在当时影响颇大, 如毕沅《经训堂法帖》 、汪穀、汪十庚等藏品多为王氏所审定。此外文治 交游广泛加之书名绝大,故各地收藏家纷纷幕名而至。而众多“听声者” 更是凡由王文治评审并题识者便不惜重金, 故王氏对当时社会的鉴藏影响 甚大。其在题跋中自记: “近时收藏家有真鉴者甚少。以余曾过眼,辄欲 得之。余又贫乏,不能收藏,因随手散去。 ” 王文治在鉴古方面的成就还在于其纠正他人之失误、厘清前人之未 知。如沈德潜、毕沅误认为赵孟頫临《兰亭》者为王羲之所书。王文治指 正之,我们认为梦楼不谬。赵氏所临《兰亭》史有名载且递藏有绪,自不 必多言,沈、毕二人是因“迷情”致误矣。再如,被王世贞定为《杂古法 帖》 ,董其昌不知为何者,王文治首次审定其为《兰亭续帖》 ,为后来学者 的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前提。 《兰亭续帖》是一部比较稀见的宋刻丛帖,刻 于越州(今浙江绍兴市)州学。首见于宋陈思《宝刻丛编》卷十三越州条: “秘阁续帖十卷、兰亭续帖六卷,在州学。 ”可见《兰亭续帖》共为六卷。 明《文渊阁书目》卷十三刊:《兰亭续帖》一部六册,阙。 “ ”又一刊:《兰 “ 亭续帖》一部一册,阙。 ”由此得知,当时编《文渊阁书目》者至少见到 两部《兰亭续帖》 ,但阙数不一。今日亦可见《兰亭续帖》两种。其一为 上海博物馆所藏,残存二册,原分藏二家,后归试砚斋,装为上、下二册。 其二为北京孟宪章藏本,存四、五、六三卷。然二本相较, “两帖同出一 141 石无疑,捶拓时间也比较接近,其残泐处和石花多相同。 关于《兰亭 ” 续帖》的摹刻时间,众家纷纭。请程文荣在《南村帖考》卷二《兰亭续帖》 中说: “是帖勒石号年无考,黄长睿(伯思) 《汝州新刻诸帖辩》已载之, 则当刻于政和初年。 ”黄伯思这篇帖辩载于《东观余论》上卷,他说: “顷 在洛中闻汝州新镌诸帖谓之《汝刻》…汝州既以石十余刻之,越州复传其 本又刻之。 ”程氏认为“越州复传其本又刻之”就是兰亭续帖》 ,他又说: “黄长睿、曾幼卿称会稽人有以《汝帖》翻刻, 《洞天清禄集》《钟鼎款 、 识法帖》《二王帖》所载《兰亭帖》皆指此帖。 、 ”并推断出此帖刻于北宋 政和初年。王靖宪先生从如是观点。我们认为此论不足为凭。宋代汇刻丛 帖之风极盛,且宋代越州亦是刻帖的重要地区之一,例如《石氏所刻历代 名帖》《秘阁续帖》等皆刻于越州。这一点是值得注意的。故我们可以推 、 测在宋代越州多有翻刻如《阁帖》《汝帖》《鼎帖》等有名丛帖的现象。 、 、 以黄伯思所言: “越州复传其本又刻之”便武断认为即指《兰亭续帖》多 为偏颇。并且从今存之《兰亭续帖》与《汝帖》相较,两者存在较大差异。
141

王靖宪, 《关于〈兰亭续帖〉, 》《中国法帖》 ,文物出版社,2000 55

“可以看到不仅较汝刻有所增入,而且与汝刻相同之帖亦颇有异同。因而 关于兰亭续帖出自汝帖的看法,还不能算作最后定论。 142故程氏诸人推 ” 论《兰亭续帖》刻于北宋政和初年的结论亦是无法确信。王文治在其题跋 中言:《兰亭续帖》王凤洲、董思翁诸大名家俱未之详。 “ 《宝刻丛编》载 云共六卷,淳熙年间在越州,乃知宋帖之难考。 王靖宪先生由此置疑: ” “不知王文治根据什么理由来定 ‘淳熙年间’” 。 我们推测这其中有些误会, 王文治所言“淳熙年间”乃认为是宋陈思《宝刻丛编》中所言者。陈氏此 语为: “秘阁续帖十卷、兰亭续帖六卷,在州学。《秘阁续帖十卷》 ” ,此处 指淳熙十二年刻的《淳熙秘阁续帖》 ,而非元祐五年刻的《秘阁续帖》 。此 《续帖》在东京。王文治可能误认为陈氏所言《秘阁续帖》《兰亭续帖》 、 皆刻于淳熙年间在越州州学。从其题识之语亦可见。至于《兰亭续帖》具 体的摹刻年代,因前人关于此帖的记载甚少,我们亦只能暂付阙如。 王文治作为清代著名鉴藏家,对后代的影响深远,亦为后人鉴古提供 了诸多线索与依据。如近代鉴藏大家张伯王壮弘、启功等人在鉴古时,多 次引用王氏题跋之语以作为佐证。由此可见,王文治精鉴赏,其对当时及 后代的影响俱为甚大,但“鉴古之难” ,王氏亦有舛讹之处。 2.失误 王文治主要以“品韵“之法鉴古,这其中必包含一定的主观性而导致 错误。例如,其曾经眼六种《化度寺邕禅师舍利塔铭》拓本,分别是:① 清吴县陆谨庭松下清斋藏本:此本旧为明王世贞藏本之一,242 字,今存 227 字。有明陆深、胡缵宗,清刘墉、王文治、翁方纲等人题记。王文治 评其“遒古密致” “古茂” ,并认为乃“宋之能手重刻”者。②另一王世贞 藏本,219 字,后入清内府,王文治亦认为是“宋之能手重刻”者。③元 湖州题记本。④清临川李宗瀚静娱室藏本。⑤清毕沅藏本,今下落不明, 王文治认为“当仍是宋初拓本” 。⑥清长白端方 斋本,此本旧称繁昌鲍 氏本,后归南海伍氏粤雅堂,有清潘宁、王文治、翁方纲、邓石如、赵怀 玉等人题记,因曾由王氏挚友汪十庚收藏,故文治得以一跋再跋。于汪氏 收藏时存 700 余字,今有 600 多字。王文治初将此本误认为是明王世贞所 藏 404 字本,后详审发现实为“另一拓,在万卷楼之外” 。并认为“此本 墨气过润,不及二本(王世贞旧藏 242 字本和 219 字本)之工,而神气贯 注处,则远过之。 ”并又与陆谨庭所藏 242 字本同较。 “见(汪氏本)摩拓 甚精, 而剥蚀处彼此互异, 似非一刻。 而判定汪本 ” “断非翻刻” 并疑 , “而 此本乃真唐拓乎?”王文治所评此本,清翁方纲亦考定非翻刻之本,并认 为是原石北宋宣和间(1119——1126)拓本。但此本学术界已定论为宋代 翻刻之本无疑。故王、翁皆误,正如张彦生《善本碑帖录》中云: “翁方 纲、王文治、李宗瀚等鉴定的原石拓本,是相同的一翻本。 ”
142

徐森玉, 《兰亭续帖》《文物》 , ,1964 年第 2 期 56

再如,经王文治审定毕沅所藏的《苏东坡种橘真迹》 ,我们对此存疑。 《种橘帖》 ,又称《楚颂帖》《橘颂帖》 、 。是由苏轼书于元封七年,在流传 过程中曾经多人递藏并留下题跋。从容庚《丛帖目》记载知,计有宋周必 大、曾从龙跋,元柯九思题诗。元白珽、滕斌、赵孟頫,明吴宽、文徵明、 张弼、董其昌、归昌世等人题跋观款。从上述藏者跋语来看,明末《种橘 帖》真迹尚存,而清以后便不知下落。而毕沅所藏者是否确为真迹,史无 所载,存疑。但毕氏好友钱泳在《履圆丛话?收藏》中记载:
又文忠(苏轼)橘颂卷,有赵松雪(孟頫)题跋,向藏洞庭山席氏,乾隆丙午 有沈某兄弟二人善作伪书以售于人,遂借以双钩与原迹无二,以示毕秋帆(沅)先 生,时先生为河南巡抚,竟以千金得之,实伪迹也。

钱泳(1759——1844) ,工篆、隶、诗话,精镌碑版,学识渊博,尝客游 毕沅幕中,为其雕刻《经训堂法帖》 。可见钱氏所言确有可信之处,因今 日无法得见《种橘帖》真迹,故我们对王氏所定为真迹者存疑。 王文治乃有清一代鉴藏大家,其眼力极高,于当时、后代的影响颇为 深远。 但鉴古之难, 故难免有偏差之处, 我们对王文治之失误亦应 “平情” 。

57

参考文献

1.朱存理, 《赵氏铁网珊瑚》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 2.王文治, 《梦楼诗集二十四卷》 ,千倾堂书局石印本。 3.王文治, 《快雨堂题跋八卷》 ,广智书局校印本。 4.姚鼐, 《惜抱轩集》《四部备要?集部》 , ,上海中华书局据原刻本校勘。 5.翁方纲, 《复初斋文集》《续修四库全书?集部?别集类》 , ,上海古籍出 版社。 6.汪启淑, 《续印人传》 ,续四库本。 7.梁同书, 《频罗庵论书》《美术丛书?初集?第五辑》 , ? 8.袁枚, 《小仓山房文集》《四部备要?集部》 , ,上海中华书局据原刻本校 勘。 9.蒋士铨, 《忠雅堂文集》 ,续四库本。 10.潘奕隽, 《三松堂文集》 ,续四库本。 11. 程晋芳, 《勉行堂诗集》 ,续四库本。 12.何焯, 《何义门先生集》 ,续四库本。 13.毕沅, 《灵岩山人集》 ,经训堂藏本。 14.陆锡熊, 《篁村诗集》 ,道光孙沅谨刻本。 15.张若筠, 《幽光集》 ,续四库本。 16.严长明, 《严东有诗集》续四库本。 17.罗聘, 《有香叶草诗存》 ,续四库本。 18.鲍之钟, 《论山诗选》 ,清乾隆刻本。 19.曾燠, 《赏雨茅屋诗集》 ,续四库本。 20.朱孝纯, 《海愚诗钞》 ,清乾隆刻本。 21.王宸, 《篷心诗钞》 ,续四库本。 22.吴修, 《昭代名人尺牍小传》《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续编》 , 。 23.王文治, 《论书一则》《美术全集?书法篆刻篇》 , 。 ,辽海丛书,民国二十二年至二十四年辽海书社铅 24.李放, 《皇清书史》 印本。 25.钱泳, 《履园丛话》 ,续四库本。 26,施淑仪, 《清代闺阁诗人徵略》 ,民国十一年崇明女子师范讲习所铅印 本。 27.闵尔昌, 《碑传集补》 ,民国三十一年刻本。 28.任讷, 《新曲苑?曲海扬波》 ,中华书局,1940 年聚珍仿宋排印本。 29.吴梅, 《霜厓曲跋》《曲苑?竹集》 , 。 30.梁廷楠, 《曲话》《曲苑》 , 。 31.杨恩寿, 《词余丛话》《曲苑?。 , 》
58

32.王季烈, 《曲谈》《曲苑?。 , 》 33.王汝燮, 《陶风楼藏书画目》 ,清道光刻本。 34. 李斗, 《扬州画舫录》 ,山东友谊出版社,2001 35.赵怀玉, 《亦有生斋集》 ,续四库本。 36.程瑶田, 《通艺录》《中国书画全书》 , ,上海书画出版社,1997 37.陈奕禊, 《阴绿轩题识》《小石山房丛书》 , 38.姜宸英, 《湛园题跋》《小石山房丛书》 , 39.祝德麟, 《月亲楼诗集》 ,清嘉庆三年刻本 40.郑燮, 《板桥题画》《古今文艺丛书》 , 41.吴鼒, 《吴学士诗集》 ,续四库本 42.袁枚, 《小仓山房尺牍》 ,湖南文艺出版社,1987 43.李御, 《八松盦诗集》 ,清乾隆刻本 44.吴辟疆, 《画苑秘笈初编》 ,画山楼校勘本 45.鲍之蕙, 《清娱阁诗集》清嘉庆刻本 46.俞源, 《续画间评》《画苑秘笈》 , 47.王嵩高, 《小楼诗集》 ,续四库本 48. 《丹徒县志》 ,清嘉庆十年刻本。 49. 《临安县志》 ,清宣统二年活资本 50. 《镇洋县志》 ,民国七年刻本 《商丘县志》 ,光绪十一年刻本 51. 52. 《徽州府志》 ,清道光其年刻本 53.李玉荣, 《瓯钵罗室书画过目考》 ,光绪白纸精刻本 54.冯治堂, 《墨香居画识》《中国书画全书》 , ,上海书画出版社,1997 55.赵尔巽, 《清史稿》 ,中华书局 56,崔阶, 《清史列传》 ,中华书局 57. 王翬, 《国朝书画名家考略》 , 《中国书画全书》 上海书画出版社, , 1997 58.李桓, 《国朝耆献类徵初编》 ,民国十一年刻本 59. 《钦定淳化阁帖释文》 ,武英殿聚珍版本 60.张廷济, 《清仪阁题跋》《中国书画全书》 , ,上海书画出版社,1997 61.宋荦, 《筠廊偶笔》 ,说铃前集本 62.邵松年, 《澄兰室古缘萃录》 ,说铃前集本 63.徐叔鸿, 《宝鸭斋题跋》《中国书画全书》 , ,上海书画出版社,1997 64. 卞永誉, 《式古堂书画彚考》 , 《中国书画全书》 上海书画出版社, , 1997 65.王昶, 《湖海诗传》 ,续四库本 66.崇彝, 《选学斋书画寓目笔记三类》 ,清嘉庆刻本 67.张维屏, 《国朝诗人徵略》《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续编》 , 。 68.关冕录, 《三秋阁书画录》 ,民国十七年苍梧关氏排印本 69.杨岘, 《迟鸿轩所见书画录》《古今文艺丛书》 , 70.谢坤, 《书画所见录》 ,清嘉庆刻本
59

71,葛金烺, 《爱日吟庐书画录》 ,清宣统二年葛氏刻本 73.张学红, 《京江耆旧集》 ,民国二十三年刻本 74.周伯义, 《京口三山志》 ,清道光三年刻本 75. 洪石田, 《益州书画录续编》 , 《中国书画全书》 上海书画出版社, , 1997 76.梁章钜, 《吉安室书录》 ,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2003 77.张伯英, 《法帖提要》 ,上海书画出版社,1981 78.沈曾植, 《海日楼札丛?海日楼题跋》 ,辽宁教育出版社,2000 79.王壮弘, 《增补校碑随笔》 ,上海书画出版社,1981 80.马宗霍, 《书林藻鉴》 ,文物出版社,1984 81,蒋宝龄, 《墨林今话》《埽叶山房丛钞》本 , 82.窦镇, 《国朝书画家笔录》 ,江氏聚珍版丛书 83.张伯驹, 《丛碧书画录》《古今文艺丛书》 , 84.徐邦达, 《古书画过眼要录》 ,湖南美术出版社,1987 85,张彦生, 《善本碑帖录》 ,中华书局,1984 86.启功, 《启功书法丛论》 ,文物出版社,2003 87.丛文俊师, 《揭示古典的真实——丛文俊书学学术研究论集》 ,中州古 籍出版社,2003 88.丛文俊师, 《书法史鉴——古人眼中的书法和我们的认识》 ,上海书画 出版社,2003 89.丛文俊师, 《中国书法史?先秦卷》 ,江苏教育出版社,1999 90. 白谦慎, 《傅山的世界——十七世纪中国书法的嬗变》 三联书店, , 2006 91.何龄修, 《清代人物传稿》 ,中华书局,1987 《中国书法史?清代卷》 ,江苏教育出版社,1999 92.刘恒, 93.韩天衡, 《历代印学论文选》 ,西泠印社出版社,1999 94.黄惇, 《中国古代印论史》 ,上海书画出版社,1994 95.张慧剑, 《明清江苏名人年表》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 96.石玲, 《袁枚诗论》 ,齐鲁书社,2003 97.赵建章, 《桐城派文学思想研究》 ,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3 98.刘九庵, 《宋元明清书画家作品年表》 ,齐鲁书社,2003 99.方立天, 《中国佛教哲学要义》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2 100. 《中国书画家印鉴款识》 ,文物出版社,1987 101.杨泰伟, 《书法篆刻书目简释》 ,上海书画出版社,1993 102.郭成康, 《清史编年》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0 103.周裕鑑, 《中国禅宗与诗歌》 ,上海人民出版社,1992 104.黄剑, 《徽州古艺事》 ,辽宁人民出版社,2004 105. 《清代名人轶事辑览》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4 106.范金民, 《明清江南商业的发展》 ,南京大学出版社,1998 107.张文勋, 《儒道佛美学思想探索》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8 108. 《清代名人轶事》《民国笔记小胡说大观》 ,
60

109.葛兆光, 《禅宗与中国文化》 ,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 110.杨震方, 《碑帖叙录》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 111.丁福宝, 《佛学大辞典》 ,上海书店,1991 112.张锡坤, 《禅与中国文学》 ,吉林文史,1992 113,林木, 《明清文人画新潮》 ,上海人民出版社,1991 114.陈书禄, 《江苏文化概论》 ,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8 115.河北禅学研究所主办, 《中国禅学》 ,中华书局,2004 116.陈全陵, 《清代乾嘉文人与文化》 ,人民教育出版社,2001 117.王俊义, 《清代学术探研录》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 118.蔡冠洛, 《清代七百名人传》 ,北京市中国书社,1984 119.郭朋, 《明清佛教》 ,福建人民出版社,1982 120.马宝山, 《书画碑帖见闻录》 ,北京燕山出版社,1997 121.邱商

相关文章:
从《快雨堂题跋》看王文治“以禅论书”的书学思想.doc
从《快雨堂题跋》看王文治“以禅论书”的书学思想_文学研究_人文社科_专业...[3]这则题跋从书学思想上说他更 是继承并发扬了董香光重要的书法美学观与禅宗...
高清版【王文治书法集】_图文.pdf
王文治| 书法|高清版【王文治书法集】_文学研究_人文社科_专业资料。书法作品...王文治书法欣赏 40页 2下载券 王文治书法及书学思想研... 79页 免费 ...
清大书家王文治书法艺术与日本.doc
一是因 为它与日本有很深的关系,并且尚未有人从中日关系史这一 角度来研究过...王文治书法及书学思想研... 79页 免费 王文治书法尚_淡_浅析 3页 免费...
王文治:作诗评书法!.doc
王文治:作诗评书法!_文学研究_人文社科_专业资料。王文治:作诗评书法! ...王文治书法及书学思想研... 79页 免费 王文治举进士年考辨 2页 免费 ...
【清 王文治书法欣赏】.doc
王文治书法及书学思想研... 79页 免费 [六年级其它课程]王文治... 暂无...清_乾隆-书法作品欣赏 17页 1下载券 王文治书法观研究 62页 免费 2018...
王文治绘画思想及其对京江画派影响_图文.pdf
王文治绘画思想及其对京江画派影响_文学研究_人文社科_专业资料。王文治绘画...其书法成就斐然, 乃清代帖学代表人物 梁翁“之,与刘墉、同书、方纲并称为...
王文治书法尚_淡_浅析_图文.pdf
王文治书法及书学思想研... 79页 免费 苏轼书法尚自然思想的分... 暂无评价 1页 0.50 王文治书法观研究 62页 免费 书法...
董其昌书学思想对清前期书家的影响初探以王文治为....pdf
董其昌书学思想对清前期书家的影响初探以王文治为视角 - 宁圉訇目 ? 史论评 CHfN£ P^f N丁1NG C^fUGR^P H丫 董其 昌书学思想对清 前期...
董其昌以淡为宗的书学思想.pdf
清人王文治在《论书绝句》中对董其昌的书法推崇备至, “书家神品董华亭,...画的南北宗说,而且将之贯穿与他的书论之中,形成以“淡” 为宗的书学思想。...
清代人物王文治述评.pdf
(2009) 03 - 0015 - 04 过去对王文治的研究多偏重其在书法上的地位和贡献...王文治书法及书学思想研... 79页 免费 养生堂2013年10月27日视... 4...
书法的发展和学习书法的意义.doc
清代书法的总体倾向是尚质, 同时分为帖学与碑学两大发展 时期, 帖学书法家中以刘墉、 王文治、 梁同书、 翁方纲四大家为代表。 清代金石日出甚多, 士大夫从...
中国书论学习笔记.doc
中国书论学习笔记 一、论书法之本质与功能 1、夫...与刘庸、梁同书、王文治齐名,称“清初四 大家” ...宗白华: 中国书法里的美 《 学思想学思想》 ...
书法.doc
学书之道,入门要正,心态要平,入门正则能达其变...正奇、常变是我们研究楷书的主要环节,初学书法...王文治、 刘墉、梁同书之小楷,邓石如、赵之谦、...
对书法的认识和体会.txt
刘墉、梁同书、王文治、翁方纲被称为“乾隆四家”...我对中国书法学习的心得体会 山东大学书画研究院 ...个人的文化修养、思想内涵又呈现出各自不同的书法...
书法理论知识汇集.doc
中国书学理论 中国书学理论 学理一、论书法之本质...唐代思想家、文学家。柳宗元同为 古文运动倡导者,...刘墉、梁同书、王文治齐名,称“清初 四大家” ...
书法题材.doc
书法题材_文学研究_人文社科_专业资料。办公室家中...积学储宝 志在千里 业精于勤 种德收福 家...(王文治) 玉海金千里秀;家春。 玉堂...
照民书法隶书 清 王文治论书诗之二十一_图文.doc
照民书法隶书 清 王文治论书诗之二十一_设计/艺术_人文社科_专业资料。照民...王文治书法及书学思想研... 79页 免费 高清版【王文治书法集】 67页 ...
清代书法研究.pdf
书法史话 八 清代书法 1 帖学的衰微与碑学的中兴 话说清代书法 和碑...八 清代书法 学的有为者。 桂馥等。 王文治、 刘墉、 翁同、 梁同书等...
书法概述.ppt
学书法家中 还以刘墉、王文治、梁同书、翁方纲...“康派” 、康有为是杰出的政治家、思想家,也是著名...创草书研究社,出版《草书月刊》,编撰《标准草书千字...
浅谈书法创作.pdf
思想感情单调迟 钝, 最终只有沦为可怜的 “书匠...通过对古代书法名作的临摹学习, 便难以体验掌 握...如清代的刘墉、王文治就有 “浓墨宰 相” 、 “...
更多相关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