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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昨天的世界》解读茨威格自杀之谜


外国文学研究

2003年第l期

从《昨天的世界》解读茨威格自杀之谜
周明燕。
奥地利作家茨威格已自杀六十年了。这位一战中的和平战士,二战时流亡作家中举足轻 重的人物,却在法西斯最猖獗的时刻自杀而死。茨威格作为一个具有高度理性的知识分子和 勇敢的斗士,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生命?本文试图以《昨天的世界》为切人点,以历史事实为 依据,对茨威格的死亡之谜作进一步的探讨。 根据茨威格的看法,《昨天的世界》并不是一部通常意义的自传,而是一个历史见证人的 证词,其目的是为了把历史的真实告诉后人,警示后人。全书主要记叙当时社会生活中所发 生的各种重大事件,尽管很少提及茨威格自己的私人生活,很少看到他个人感情生活的轨 迹,但是却传达了茨威格思想和意识中的重要信息。1940年写完这部传记时。他就在序言中 说:“这些回忆至少反映了在我的生命进入冥府之前的一生”(7)。这其实是说,这部自传是他 的绝命书,是他自杀前留下的一份详细的思想记录。 细读这部著作,结合作者的生平与其它作品,我们可以发现,从思想上看,他的自杀首先 源于他的犹太身份的自我重新确认与犹太价值的回归。茨威格在传记中记叙了自己作为一 个纯粹知识分子的生活经历。一次大战前的33年里,他是在和平、安全和舒适的环境中生活

 

长大的。在他生活的城市维也纳,是一个包容性很强的国际大都会,自由的生活环境使他的 青少年时代生活得轻松、愉快,个人的才华得以显露。他说:“我当时身为一个犹太人,无论是 在中学还是在大学和文学界,都没有遭到一丁点儿麻烦和歧视”(27)。他是命运的宠儿,从小 受到良好的教育,除了自己的才华还拥有高贵的门第、良好的教养和富有的家庭。父亲是垄 断了整个奥地利纺织行业的巨富,母亲出身于银行世家。他的家族几代人都一直在寻求和欧 洲文化的融合,因此,他在文化和宗教上的犹太意识是非常淡漠的,甚至可以说他已经丧失 了一个犹太人的自我意识。在他的思想意识里,他一直是一个标准体面的欧洲人,具有与欧 洲人同样的思想价值观念。 然而希特勒上台以后,纳粹在欧洲推行极端的民族主义和排犹政策,粉碎了犹太人渴望 融人欧洲社会的梦想。希特勒操纵纳粹党对犹太人进行种种残酷的迫害。目睹纳粹的种种 罪行和犹太人的深重灾难.茨威格终于醒悟过来,认识到自己并不是一个欧}If|人,而是地地 道道的犹太人。这种身份不是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的。这是他在现实中对自己犹太身份的 一种自我确认。这种重新自我确认对茨威格来说是痛苦的.因为它意味着茨威格的价值观念 也将发生重大转变,即从欧洲人的价值观念向犹太人的价值观念的回归,接受卑下、屈辱、被 迫害的社会现实。 其次,茨威格不仅对自己面对的社会现实感到绝望和对整个犹太民族命运和前途感到

?周明燕,深圳大学师范学院副教授,主要从事欧美现当代小说与比较文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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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望.而且也对自己的事业感到绝望。现实生活中茨威格身份的巨变使他不再用一个欧洲人 的眼光而是用一个犹太人的眼光观察世界和思索人生。正是这样,他在《昨日的世界》里既记 录了欧洲过去的繁荣与和平,也记录了希特勒纳粹党产生发展的过程,尤其详细地记录了纳 粹的种种反犹暴行。希特勒上台后不久就颁布了他的犹太政策《纽伦堡法》,用法律的形式剥 夺了犹太人的各种基本生存权力。希特勒煽动德国人说,犹太人“在战争中赚走了我们几十 亿,耗尽了德国的力量”(胡其鼎38).宣称犹太人是阴谋家和吸血鬼,认为德国的战败和屈 辱全是因为犹太人破坏的结果,在德国挑起空前狂热的反犹情绪。犹太人变成了一切不幸的 替罪羊。在那种特定的时期,纳粹杀死一个富有的犹太人,不仅可解种族之恨,而且还能收获 巨额财富,得到的是双倍的满足。这种残酷的社会现实以及沉重的民族命运感,完全超越了 茨威格的忍耐极限,从而导致他对自己的未来感到绝望。 不仅如此,他也对自己的事业感到绝望。长期以来,他的作品的影响非常大,尤其在德语 国家拥有许多的读者。据一份统计材料证明,他当时属世界上作品被翻译得最多的作家之 一。但是当他确认了自己的犹太人的身份后,他的事业也就随之完结了,因为在纳粹统治时 期,他是没有创作自由可言的,也是没有作为一个犹太作家的生存空闻的。1933年希特勒上 台以后,茨威格的名字也被列入另册,书籍被焚烧并禁止出售,作品不许在图书馆上架。实际 上,1940年他写《昨天的世界》时,这种状况已持续7年了。他的名字在德语国家不再被人提 起,在所有希特勒占领地区,几乎整个欧洲,他的名字已被人们逐渐忘却。正是他的事业遭受 的毁灭,他的精神才遭受到重大打击,觉得自己是一个“在自己尸体后面行走的人”(茨威格 321),心中生出死灰一样的绝望。 第三,由于茨威格能够清醒地认识犹太人的悲剧性命运,因此对战争与暴力的恐惧心理 以及对人类前途浓重的悲观情绪,最终导致他选择了死亡之路。自从茨威格重新确认了自己 的犹太人的身份后,他不能不时刻从犹太民族的命运去认识战争,思考社会,把握命运。希特 勒上台以来,他排犹的根本目的是要彻底灭绝整个犹太种族。希特勒在他写的《关于犹太人 意见书》说:“反犹的纲领必须以犹太人是外国种族为由,从法律上剥夺犹太人的某些特权着 手。但是毫无疑问,最终的目标是要坚定不移地将犹太人斩草除根。”(引自何新227)纳粹对 待犹太人的一切做法都是在执行希特勒这一意志。二战结束时,纳粹总共杀害了600多万犹 太人,约占世界犹太人总数的1/3,德国首都柏林犹太人无一幸存。在《昨13的世界》中茨威 格写到,那些被杀害的犹太人当中,“他们有的是住在柏林豪华住宅的银行经理和正统犹太 教堂的执事,有的是巴黎的哲学教授,有的是罗马尼亚的车夫……,有的是诺贝尔奖金获得 者,有的是音乐会上的女歌唱家,有的是作家,有的是酿酒工人;有的腰缠万贯,有的一贫如 洗?他们中间,有大人物,也有小人物,有虔诚的教徒,也有思想开朗的人,有高利贷者,也有 贤哲之士,有犹太复国主义者,也有民族同化论者;……有正直者也有非法之徒”(茨威格 430)。这一段叙述证明了希特勒对犹太人不分国别、不分等级、不分贫富一律消灭的政策。茨 威格从这一切中看到了犹太人的不幸命运,始终处于忧心忡忡之中。在英国对德宣战后,他 不去他喜爱的法国,而是直接去了美洲,选择巴西作为他的流亡地。 茨威格选择流亡使他更深刻地理解了犹太人作为一个民族的悲惨命运。茨威格当时拥 有英国护照,但这并不能改变他的犹太身份。成千上万的犹太人从各自的居住国被驱逐,不 是因为他们没有合法身份,而是因为他们是犹太人。茨威格深深懂得,他永远不可能脱离他 的犹太民族而存在,他的命运是永远同犹太民族的命运联系在一起的。而对于整个犹太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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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第1期

族,他当时的看法是悲观的。当时发生的如日本偷袭珍珠港、欧洲战场的血战、新加坡的沦陷 等事件,使茨威格错误地认为日军在亚洲所向无敌,反法西斯战争进入了最黑暗的时期。对 世界战场形势的判断导致他的极度悲观,更加无法看到自己民族的前途。正是他这种对整个 民族的悲观看法,终于最后毁掉了他仅有的一点生存的勇气,通过自杀来摆脱自己对现实的
绝望。

在茨威格生与死的意识里,我们可以看到他自己的命运同民族的命运联系在一起。他的 死亡意识产生于他对犹太人悲剧性命运的终极关怀,并带有悲剧的色彩。当时法西斯反动势 力甚嚣尘上,没有人能躲过战争的灾难。一方面,希特勒在欧洲全面推行灭绝犹太人的计划, 另一方面,投有人能对犹太人提供有效的帮助。眼见这个弱小民族遭受着灭顶之灾,但当时 人人都自顾不暇,每个国家都面临着自己民族的生死存亡,人们很难把犹太人的问题当作首 要问题来关注和解决。这进一步加重了犹太人命运的悲剧色彩,形成了茨威格的死亡意识与 悲剧精神。他反复强调说:“我们命该遇到这样的时代”(茨威格434)。“甚至在1944年7月, 当战争形势终于有了转机,看来真有机会拯救数千匈牙利犹太人时,西方竟然没有人愿意开 始提供援助。希姆莱和艾希曼建议停止向奥斯维辛运送犹太人,其交替条件是要给他们一万 辆卡车。但当魏兹曼和舍托克(犹太代表)去会见英国外交大臣安东尼?艾登时,他们得到的 回答是和敌人不能谈判。他们从邱吉尔那里得到的只是一项诺言,即那些从事大屠杀的人战 后将被处决”(拉克678)。在当时,同盟国的首脑们出于各自利益的考虑,在大批犹太人生 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他们选择了袖手旁观。正是这堵漠不关心的墙切断了犹太人最狭窄的逃 生之路。不仅纳粹要把他们赶尽杀绝,基督教世界也对犹太人充满敌意,整个世界不分国别、 不分阶级地排斥犹太人。犹太人被赶出各个国家,没有立足之地。甚至反法西斯战争取得了 胜利,犹太人的处境也没有得到多大改变,照样还是要继续忍受被排斥被驱逐的命运。茨威 格清楚地意识到,他和所有的犹太人一样都是被命运打上了烙印的人,无论他怎样努力,犹 太人身份都是不能改变的。 不幸的是,茨威格认清这一点为时太晚,人生的路程走过了一大半,他的人生信条、价值 观念以及生活方式都很难再作调整。犹太人看不到希望,茨威格更是看不到希望。他害怕人 类互相厮杀,于是对战争和暴力的感到恐惧,因此,他的思想中逐渐有种死亡的意识,而且越 来越强烈。在希特勒肆意横行的年代,犹太人没有任何侥幸可以摆脱这种不幸的命运。由于 种族、宗教、文化以及意识形态等问题的复杂性,犹太人的命运远非这场战争的胜负可以决 定。茨威格感到除T死gz¥i#b,他别无选择。也许茨威格的选择是明智的,难怪有人说他的 死有一种神秘的伟大。因此我们可以说,茨威格的自杀实际上是他对自己命运的一种无奈选 择,但同时也是他对自己的命运和社会现实的消极抗争。 引用作品[Works Cited] 何新:《反犹主义解析》。上海:三联书店,1 996年。 [He Xin?An Anatomy of Anti—Semitism.Shanghai:The


 

Joint Publishing Company Ltd

996.]

胡其鼎:《希特勒》。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97年。 [Hu Qiding.Ilitler.Hangzhou:Zhejiang People’s
?】29?

Puhlishing

House,1997.]

沃尔特?拉克:《犹太复国运动史》。上海:三联书店,1996年。

《≤魏般疋懑粼潦基甄:塞虑。漤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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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昨天的世界》解读茨威格自杀之谜 rI,a口ueur,Waher.A History ofZionism,Shanghai:The Joint 1996.] 茨威格:《昨天的世界》,徐友敬徐红王桂云译。《茨威格文选》(7卷),高中莆编。西安;陕西
人民出版社,1998年。
Publishing Company I—td?’

[zwcig,s.了'船World of

Yesterday.Trans.X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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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ongfu.7 vols.Xi’aft:Shan Xi People’s Publishing House.1998.]

责任编辑:章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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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文化视野中的外国文学研究”学术研讨会 将在青岛大学举行
《外国文学研究》杂志与青岛大学文学院、师范学院将于2003年8月上旬在青岛大学联 合举办以“跨文化视野中的外国文学研究”为主题的学术研讨会。会议分5个子议题:l、20 世纪欧美文学研究;2、英国维多利亚时期文学研究;3、跨文化视野中的东方文学研究;4、译 介学与外国文学研究;5、中外文学关系研究。会议将以大会报告、分组讨论与文化游览相结 合的方式进行。会后《外国文学研究》杂志将设专栏刊发优秀学术会议论文,并将出版会议的 论文专刊。本次会议诚邀全国中文系和外语系的教师、研究生及新闻出版单位的有关人员参 加。为了安排好此次会议,请拟参加会议者务必于5月30日前来信或通过电子邮件将姓名、 单位、职称、研究方向、论文题目等告知会务组。会务组做好会务安排后再发出正式会议通 知。本次大会的会务组设在青岛大学文学院和师范学院,联系人为青岛大学文学院李俄宪教 授和师范学院李汝成博士。 通讯地址:青岛大学文学院 联系人:李俄宪教授 联系电话:0532
5956986

 

邮编:226600

电子信箱:li2001qingdao@hotmail.eom。 关于学术会议的有关信息,也可同外国文学研究杂志编辑部刘兮颖老师联系。 联系电话:027
87673361

电子信箱:wwyj@echo.edu.cn。

青岛大学文学院、师范学院
2003年2月16日
-1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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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昨天的世界》解读茨威格自杀之谜
作者: 作者单位: 刊名: 英文刊名: 年,卷(期): 被引用次数: 周明燕 深圳大学师范学院 外国文学研究 FOREIGN LITERATURE STUDIES 2003,""(1) 0次

参考文献(4条) 1.何新 反犹主义解析 1996 2.胡其鼎 希特勒 1997 3.沃尔特·拉克 犹太复国运动史 1996 4.茨威格.徐友敬.徐红.王桂云 昨天的世界 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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