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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中国当代玄幻文学的文化思考


2008 年第 1 期 第 24 卷(107 期)

重庆三峡学院学报 JOURNAL OF CHONGQING THREE GORGES UNIVERSITY

No.1.2008 Vol.24 No.107

幻想文学与幻想文化 栏目主持人:韩云波 主持人语:自从 2005 年被称为“奇幻元年”以来,中国幻想文学在近

几年取得了飞速的发展。 创作的发展自然也就带来了理论的思考。比如,相对于武侠的渐近停滞落寞而言,许多武侠作者都转 向了奇幻创作,于是就有一种观点认为,武侠需要现实感而奇幻却只需要架空,当一批年轻人的现实 积累消耗殆尽的时候,自然就会转向奇幻,于是,奇幻就几乎成了一个想象力的“赛场” 。我以为, 这其实是一种误解,源于人们对奇幻背后的大幻想文学特质的理解简单化了。因此,对于幻想文学的 理论探讨,就应该适时提上议事日程。一方面是对幻想文学作家作品的深入发掘和研究,一方面是对 幻想文学基本理论的研究。尤其是后者,在目前几乎还是一片空白,而自本栏目开办以来,一直试图 在这方面做些工作。幻想文学基本理论的建立,目前还任重道远,但就其迫切程度而言,以下两个方 面已经凸显出其重要性:第一,幻想文学的定名。正如本期栏目马睿教授的文章说,玄幻还只是一个 约定俗成的说法,而给“玄幻文学”下一个严格的定义,几乎是一个不能完成的任务。那么,在今天 “玄幻” 、 “奇幻” 、 “魔幻”交叉并行的时候,如何名实相副,其实包含着对幻想文学基本文化内涵的 理解,这一课题还有许多工作要做。第二,幻想文学的内涵。幻想文学的内涵关系到幻想文学的品位, 而其品位又关系到幻想文学的源流。张莉的文章认为,中国当代奇幻文学与六朝志怪有一种内在的审 美联系,换句话说,六朝志怪小说开启了中国文学的奇幻传统。当然,在目前流行的幻想文学中,不 仅仅有中式神话奇幻,也有西式奇幻,还有现代都市奇幻和科幻奇幻,那么,在后三种奇幻中,如何 融入中国文化的现实情境而为中国人所喜闻乐见,里面包含着如何理解中国民族文化之根的问题。 2006 年,中国奇幻经历了市场和创作两个方面的分分合合;2007 年,中国奇幻尝试通过对植根于本 土民族传统的“中国化奇幻”与基于科幻奇幻联动的“大幻想文学”的理论突围,来提升和思考中国 幻想文学的未来发展;那么,到了 2008 年,中国奇幻文学又应该做些什么呢?就本栏目而言,应当 是踏踏实实地做些更深层次的理论思考,包括奇幻文学的总体理论构架和奇幻作家作品的深层阐释与 鉴赏,如对中国奇幻文学的发展有所裨益,即为所愿。

关于中国当代玄幻文学的文化思考
马 睿
(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四川成都 610064)

摘 要:当前,玄幻文学的兴盛是一个引人注目的通俗文学现象。本文从文化研究的角度, 探讨了玄幻文学的历史渊源和现状,以代表性作品为例分析了中国当代玄幻文学的文化身份和创 作特点,并指出玄幻文学在艺术上和思想内涵上还有充分的发展空间。 关键词:玄幻文学;通俗文学;双重世界;创作空间 中图分类号:I206.7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9-8135(2008)01-0028-05

在通俗文学中, 玄幻小说是一个日趋繁荣的类型。 “成名” 已久的言情和武侠, 方兴未艾的玄幻和网游, 俨然是当今活跃于通俗文学领域的四大金刚。20 世纪以来商业出版的发展,改变了精英文化在文学中 的强势地位,言情和武侠这两大通俗小说类型,正是在这一时期奠定了自己的地位。当前互联网的普及,
收稿日期:2007-11-21 作者简介:马 睿(1972-) ,女,重庆市人,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教授,文学博士,主要研究文艺学。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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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是为通俗小说的兴盛搭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绝佳 平台,不仅言情、武侠纷纷转战网络,成为诸多文 学网站的台柱,网络还刺激了一些新兴通俗小说类 型的产生,例如网游小说,就是网络游戏的副产品 和衍生物。最早的网游小说作者,大多是玩了游戏 意犹未尽,禁不住要把刚才的一番鏖战添油加醋地 记载下来,或者是随手拿过游戏中的角色,按自己 的愿望和想象敷衍成文。成文后,最初主要在小圈 子里交流,是兴致使然的作品,是网民的一种文字 狂欢。玄幻小说和网游小说一样,同是通俗文学中 的新贵,同样借助网络扩大影响,但细究玄幻小说 的起因和背景,要比后者复杂得多。 绝迹,玄幻的文学想象就不会缺乏源头活水。也正 因为玄幻是思维方式,是世界观,民族性和时代性 往往在玄幻想象中打下自己的烙印:在中国民间传 说中常见的,牛郎织女这一类的仙女/狐仙/花妖通 过婚姻方式为某男青年解除生活困境的文学幻想, 在欧洲古代文学中罕有。又如,中国式的在玄幻世 界中的游历,往往引出人生如梦、富贵如浮云、兴 亡盛衰自有天意的主题,而欧洲式的骑士传说、圣 杯传说,则着重于历险的过程和对某象征物的苦苦 追求。一个劝人旷达,一个教人执著。古代世界, 对自然力量的恐惧使神仙魔兽成为玄幻想象中的主 角,近代以来科学的发展,则使科幻世界成为文学 想象的一大新空间,主角常常是科学家、探险者, 异域他乡或未来世界是他们的主要活动领域。 最初, 这些想象是洋溢着乐观情绪的,如凡尔纳的《海底 两万里》 、 《地心旅行记》 ,如中国的《小灵通漫游未 来》 , 但随着科技主义的愈演愈烈, 人们对生态问题、 伦理问题以及毁灭性战争的隐忧,频频转化为科幻 想象中的文明灾难与伦理悲剧。 玄幻想象的空间是如此无边无际,可以遍及人 类生活的各种层面,因此,从严格意义上说,玄幻 小说与言情、武侠、网游小说的并列,在逻辑上是 说不通的。网游小说是网络游戏的衍生物,它依赖 于网络游戏提供的人物和情节;言情小说必须以爱 情为主线编织故事,抒写人生;武侠小说,自然必 须以武林人物为主人公,至于剧中人的活动是侧重 于感情、权谋、名利纷争还是其他,则全凭作者的 个人喜好了。而玄幻小说并不像言情与武侠那样有 特定的题材限制,既可以写情爱,也可以写江湖, 它的限制在于,必须以玄幻式的逻辑来解释故事的 来龙去脉,前者如涂沫的《小文正传》 ,后者如在 2005 年名噪一时的《诛仙》 。简言之,玄幻小说不 是以所描写的对象来区别于其它通俗小说类型,而 是以描写对象的方式来确立自己的特殊身份。 因此, 玄幻小说与言情、武侠、网游小说是不同分类方式 的产物,它与后三种类型不是并列的关系,而是交 叉的关系。以长江文艺出版社的《2006 年中国奇幻 ① 文学精选》 为例, 入选的作品既有对经典传说的重 写(牵机《风雨攸除》 ) ,也有对架空的历史玄幻化 想象(沧月《云浮》 ) ;既有偏武侠的《眉妩——魅 生前传》 (楚惜刀) 、 《仙楚》 (树下野狐) ,也有偏科 幻的《山》 (刘慈欣) 、 《虚像》 (晴空) ,以及类似网 游的《假如明天来临》 (龙神将) ;有西方中世纪背 景的《火沙酒馆系列?幸存者》 (凤凰) ,有以西方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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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玄幻文学的前世今生
“玄幻”一语,是今天约定俗成的说法,有时 也使用“奇幻” 、 “魔幻”等相近的概念。玄幻小说 最热闹的舞台,毫无疑问当属网络,从它的作者群 和读者群来看,这是一个年青人的世界,总之, “新 兴”是它最明显的标志。但是,如果我们细读那些 被归属在玄幻小说名下的作品,却不难发现其中蕴 含着许多古老的、传统的因素。 这并不奇怪,中国文学史上的神话、仙话、志 怪,以及一些民间传说、宗教故事,表明我们的前 辈早就在玄幻这块土地上耕耘了。从《山海经》到 《聊斋》 ,源远流长,其中也不乏大部头的作品,如 《封神榜》 、 《西游记》 、 《镜花缘》等等,已为大众 耳熟能详。为此,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中,曾 提出“神魔小说”的概念,可见至迟在明清时期, 这类小说已成为通俗文学的一大类型,与“世情小 说” 、 “公案小说” 、 “侠义小说” 、 “历史演义”等并 列。不仅如此,在一些并非以神仙志怪为主题的小 说中,玄幻色彩也随处可见,不必多举例,只要看 看被誉为古典名著的 《三国》 中的 “诸葛之死” 、 《水 浒》中的“天罡地煞” 、 《红楼》中的“太虚幻境” , 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玄幻是 文学想象的基本类型之一,所以,不单是汉语文学 中大量存在玄幻世界、玄幻人物,世界上各民族的 文学,都不会拒绝玄幻的魅力。 从更深的层次上来讲,玄幻是一种思维方式, 是一种世界观,它是人类在面对未知世界时的自然 反应。无论现代科技的发展如何突飞猛进、日新月 异,人类仍然无法揭开宇宙人生的所有谜底,而只 要未知世界存在,以玄幻思维对世界的解释就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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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批评界的筛选;它以奇思异想游离于主流文学之 外,甚至也大异于言情、武侠、侦探等一般的通俗 文学,但它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异端和叛逆,相 反,大多数作品在对世界人生、社会历史的思考中 仍然皈依了那些主流见解;它是如此之新,如同新 生婴儿,但身上又流淌着祖先的血液,承载着人类 古老的集体无意识。这些描述是不完全的,但我们 也许可以由此找到进入这一片奇幻之地的通道。

血鬼传说为题材的《铁血亡灵》 (碎塔) ,也有带着 中国古典笔记体小说韵味的《僧话》 (骑桶人) ;有 感叹爱恨情仇的《月影传说》 (步非烟) ,也有架空 历史, 凭吊三国争霸、 宫廷权谋的 《虞壤》 (丽端) …… 以一斑窥全豹,可见玄幻小说发展到现在,几乎已 涉猎了既有的大多数通俗小说类型。 当然,既然是在今天约定俗成的意义上谈论玄 幻小说,就不能把它与古往今来一切具有玄幻色彩 的文学划等号。但在承认这一前提的情况下,我们 仍然有必要分析今天的中国玄幻小说吸取了哪些固 有的文学、文化因素,以便了解它的来龙去脉、前 世今生。首先,本民族文化传统构成了玄幻文学的 巨大资源库。从具有神秘色彩的阴阳五行观念到深 入国人血脉的佛道思想,从老百姓的生活习俗到历 史文化典籍,从民间传说到文人创作,都包含了中 国玄幻思维的 DNA。 此外, 中国传统通俗文学对历 史演义和武侠题材的长期偏好,也遗传给了今天的 玄幻小说,作者们处理这些题材往往得心应手,形 成了玄幻小说的两大亚类。20 世纪以来,西方文学 中的玄幻因素经由文学、影视途径大量输入,为中 国的玄幻文学注入了新鲜血液。如果做一个简单划 分,西方玄幻可分为传统玄幻和科幻两大类,前者 可以远溯到远古时代的神话、巫术和原始宗教,以 欧洲中世纪的民间传说为主体,后者是普及层面上 的科学知识与文学幻想的结合,对未来世界的想象 是其主要兴趣。当前,信息与文化的全球化趋势, 使青年一代在接受西方玄幻想象的时候,少有隔膜 感,本土传统与外来因素的融合,在玄幻文学中已 经是难解难分。影视等视觉艺术的直接影响(例如 《指环王》 、 《哈利?波特》 、 《无极》 ) ,以及图像文化 在当下的强势,使今天的玄幻文学更擅长也更乐于 营造画面感和色彩效果。可见,多种文化因素的杂 糅共生,使审美趣味、价值观念、取材范围、文体 风格的混杂性、多源性成为玄幻文学的突出特点。 这样,能够进入“玄幻文学”这一概念的作品, 也可谓形形色色,芜杂繁多,难以对其进行同质性 的概括,因此,给“玄幻文学”下一个严格的定义, 几乎是一个不能完成的任务。这也是批评界在处理 任何一种尚处于发展过程中的对象时,都会面临的 难题。但是,我们还是有可能对当前玄幻小说的特 征进行描述:它是一种青春文学,参与者以青年人 为主;它明显受到网络文化的影响;它具有鲜明的 民间性,有自发形成的圈子,大量作品不以实体书 的形态存在,其中的作者和读者也未必认同出版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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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游走于玄幻与现实之间
玄幻文学之为玄幻文学,在于它必然要营造一 个非现实的世界,活动在这个世界中的各种角色, 是人也好,是仙也好,或者是妖怪精灵也好,总会 拥有某些非凡的能力。于是,我们看到变形、永生, 看到诸多奇异的物种,看到时空中的自由穿越,看 到令天地变色的斗法,似乎一切都是我们经验之外 的存在。但这个奇异的世界,又总会使我们产生似 是而非的熟悉感,原因很简单,其中的人心、人性、 人情,其中的挣扎、痛苦、欲望、向往,无一不是 在现实的人类生活中反复上演的那些内容。玄而幻 之的,不过是舞台布景,在其中上演的,仍然是人 类的故事。 步非烟的《月影传说》 ,杂合上古神话,玄想 了一个昆仑神山,其中的人物都是来历不凡,身手 不凡, 可以黯日月而走飞砂, 可以起生死而越九天, 好一派玄幻风光。但随着故事的发展,那些种族间 为争夺权力和生存空间而展开的权谋、倾轧,那些 友谊与爱情的真挚和背叛, 那些在名利与情爱之间, 在欲望与人伦之间的挣扎,又岂不是红尘俗世之中 的老生常谈呢?这几乎是文学世界的永恒主题,历 久弥新, 《月影传说》 以玄幻的方式把这个主题重写 了一遍。同样,作者对这些主题的思索,也大体上 植根于我们这个时代的主流观念。例如,对历史的 反思。 飞辰是六枝族的英雄和圣人, 受到历代景仰, 的确,他有足够的力量、智慧和坚韧的意志,但他 同时也足够虚伪、卑劣和残忍,他利用一切可以利 用的东西,无论是月蟾的爱情还是啸日云烟兽的魔 力,他不惜将自己变成非人,只要能达到目的。于 是,在月蜃的叙述中,历史以另一种面目呈现, “六 枝族人为了自欺欺人,才想象出了那尊塑像,和整 个虚伪不堪的英雄事迹。 虚伪, 不过是人类的本性。 他们所谓历史, 绝没有一页是真。 ” 尽管紫络感到震 惊, 感到失望, 但她并没有简单否定飞辰和六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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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事实和历史叙述,都不是单一的,是非对错, 也很难绝对化。80 年代末 90 年代初的中国新写实 主义小说,就透露出这样的历史观,这在当时多少 具有某种先锋意识,而在趋向多元文化的今天,对 历史的多元理解,对多元价值的宽容,正在成为社 会的共识。又如,对生活的世俗性追求。重华与苍 梧对璎咛的爱情,同样炽烈,却分别象征着两种生 活,两种价值,一个永恒而孤独,美丽而苍白,另 一个难免血肉之躯的脆弱,却充实而欢乐,璎咛选 择了后者, 选择了世俗的幸福, “我是曾羡慕过半神 们不老的生命,可是我不要永远的十八岁。我宁愿 和他一起,长大、变老,二十、三十、四十!我也 不要在这永远月影婆娑的山谷中,每天对镜看这张 十八岁的脸” , “我宁愿选一个可以和我生活的人, 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神! ” 对永恒和纯粹的追求, 具有 宗教性。人类固然也醉心于它的魅力,但商业社会 的文化逻辑,则必然是世俗性。人类社会发展到现 代阶段,经济的重要性与日俱增,文化思想界也随 之致力于为世俗性正名,因为,正是世俗欲望为经 济与技术的持续发展带来源源不断的动力。在世界 范围内,这一思潮从文艺复兴至今,已经历了数百 年,在中国,树立世俗欲望的正面形象,几经曲折, 也正是在 20 世纪 90 年代以来,社会转向以经济建 设为中心的过程中才得以确立起来的。其中,通俗 文学的作用不可小觑,与此同时,世俗性也是通俗 文学为自己正名的价值依傍。 白饭如霜的《狐说》中,可爱的小银狐狄南美, 穿梭于人间与幻境两个平行世界,身负神圣使命, 却也是一个红尘俗世的拥趸。她在人间乐不思蜀, 尽管养母除了善良一无是处,尽管自己只是一个平 凡到平庸的小店员, 过着无聊的日子, 以贪吃嘴馋、 看垃圾电视为乐,人生一点儿也不精彩,但这个世 界里,却有着这个出生高贵、天赋异禀的小狐狸最 深的眷念,因而她本能的抗拒为狐族“选命”的命 运。尽管狄南美最终还是担负了自己的责任,历经 艰险来到“选命池” ,但始终不能忘情,对养母的亲 情,对白弃的爱情,因此她在九乌神殿的测试中, 把感情摆在了才智、幸运、寿命、美丽、荣耀的前 面, 即使经过了 “洗身” , 也去不掉这 “多余的欲望” , 经过了“最强终结版”的摧毁实验,她的情感指数 还是一有机会就立即复苏。这都显示着银狐对世俗 生活的执念。对于狐族与人类的命运, 《狐说》最终 留下一个开放式的结尾,狐族的胜景“庄严无垢” 却“冷清” ,人类的世界“残忍冷酷,些许美好仍然 不能抹杀” , 面对两个各有千秋的世界, 狄南美与白 弃无法抉择,最终只好以“锁命”来维持现状,留 待七百年后再作选择,尽管这要以他们的分离为代 价。对于小银狐的命运,作者也留下了一个开放式 的结尾,带着对母亲的温暖记忆,带着与白弃重逢 的希望,在远离人群的地方修炼,为狐族与人类寻 找更美好的命运。 玄幻文学描绘一个远离现实的世界,却在其中 赋予诸多现实社会的道德观与价值观,除了那些奇 异瑰丽的外壳,它实际上是按照人的社会,人的形 象在搭建自己的想象空间。玄幻文学始终在双重世 界之间游离,似乎既想摆脱现实的种种限制,却又 总是在有意无意间回归这个自己立身的世界。 通常, 通俗文学都不是异端思想或先锋意识的寄主,通俗 之所以能够通俗,就在于它切合社会大多数的思想 层次和人生愿望。今天的玄幻小说,因其青春文学 的性质,本能的带着点叛逆色彩,以示对成人世界 的不屑,但主流文化强大的裹挟力,很容易消化这 些小打小闹的挑衅。玄幻文学的游离性,也许正是 这种处境的象征,自行虚构一个非现实的空间,游 戏其中,以示对平庸而缺乏想象力的日常生活的补 充、疏离、抗拒,但无法避免的是,想象力的来源 以及借以抗拒日常生活的种种思想资源,仍然来自 于现实世界。

三、低开高走的创作空间
在文学创作中,相对而言,通俗文学的门槛是 比较低的,不需要多么深刻的思想内涵,多么丰富 的生活积累,也不需要多么专业的技巧训练,老套 的爱恨情仇,模式化的人物,一用再用的桥段,仍 然可能吸引以消遣为目的的读者看得津津有味。玄 幻文学更是如此,它可以架空历史,架空现实,也 可以摆脱常识和逻辑的限制,只需丰沛的想象力和 通畅的文字功夫,作者就可以成为玄幻世界里唯我 独尊的王者。玄幻小说在短短数年间乍然兴盛,参 与者众多,在网络中翻云覆雨,显然与其创作门槛 低有关。但是,我们说历史知识、生活阅历、社会 常识、思想深度不是创作玄幻文学的必要条件,并 不等于说玄幻文学中就没有思想不乏深刻,生活阅 历不乏丰富,语言结构不乏技巧的作品。简言之, 玄幻文学的创作,门槛足够低,但发挥空间也足够 大,是典型的可以供作者低开高走的文学类型。因 为它不受题材、内容的限制,你完全可以把任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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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关于中国当代玄幻文学的文化思考
间的复杂关系。 上面提到的玄幻文学作品,对于文学的思想内 涵,明显具有某种自觉的追求。其中所涉及的对人 性、历史、政治、道德的审视,对存在意义的追问, 对文明和科学的反思,无一不是萦绕于古今中外严 肃文学之中的基本主题。当然,大多数的玄幻文学 没有达到这个层次,即使上述作品,对这些命题的 展示和思索,也没有提供多少比一般认识更深刻, 更新鲜的东西。毕竟,对思想内涵的追求只是所有 文学的共性,玄幻文学的独特性和创造力,不是以 思想的突破和特立独行取胜,而是以想象力的丰沛 新颖、奇谲瑰丽取胜。但无论如何,在通俗文学中 异军突起的玄幻文学创作,未尝不能具有严肃文学 的品质,它所具有的广阔的创作空间,还有待玄幻 文学界的有心人继续发掘。 玄幻文学的现状,很难一概而论。它有着悠久 的历史,丰富的资源,而今天的玄幻文学创作,才 仅仅开了个头。无论它是以网络或电子书作为主要 阵地,还是以出版实体书的方式发展;也无论它是 为了自娱自乐、商业利益,还是可能具有某些严肃 的艺术追求和思想理念,我们大可以轻松的心情, 宽和的眼光去看待它。既不必心急火燎,必欲把它 提升到某一艺术高度和思想高度而后快,也不必单 纯把它定义为通俗文学,人为制造壁垒,何况,文 学的雅俗之间,本没有绝对的界限。正如让上帝归 上帝,凯撒归凯撒,我们也大可以让创作归创作, 评论归评论,不以规则制订者和裁判者自居,回归 参与者的角色,其实也是对自身智慧的一种释放。
注 释: ①韩云波.2006 中国奇幻文学精选[G].武汉:长江 文艺出版社,2007. (责任编辑:郑宗荣)

化思考和知识积累写入其中。 就笔者所见,当前玄幻文学中的佼佼者,在对 人生社会的思考上,并不比发表于严肃文学刊物上 的大多数作品逊色,当然,可能也并不比它们更出 色。比如《月影传说》对人性与历史的态度,不隐 恶亦不扬美,不乐观亦不绝望,从容平实,有儒家 的遗风和现代人文主义的气质;在《云浮》中,沧 月以尚皓、离湮兄妹俩的不同选择,在对存在意义 的追问中辗转反侧; 《虞壤》 、 《假如明天来临》 、 《虚 像》 ,故事截然不同,但无不纠结于“我是谁” , “人 是什么” , “什么是真实” 这些人类永恒的终极命题。 《风雨攸除》 、 《狐说》思辨人力与定命的关系,最 终都表达了这样的愿望:执著于真善美的努力具有 改变天命的力量,而算计一己之私的所作所为最终 敌不过冥冥中的定数。可蕊的《滴水寒》是典型的 政治寓言,周影怀着救世主的理想回到山林,最终 却只能以违背自己初衷和信念的以暴易暴的方式暂 时平息了群妖的争端。所谓政治,无非是人际关系 的扩大, 人的本性决定了人类永远向往自由与正义, 却又无时无刻不在破坏自由和正义, “你就是把这里 现有的势力全铲平了也没用,这里的妖怪已经习惯 了这种你争我夺、弱肉强食的生活了,现有的势力 消失, 马上就会有新的冒出来” 。 碎塔的 《铁血亡灵》 则更是一个人性寓言。所谓吸血鬼,不过是人类把 自身阴暗面投射于他者的产物,人类与吸血鬼之间 的战争,正是交织着光明与黑暗,在正义与邪恶之 间挣扎的人性的隐喻。 而且, 在作者讲述的故事中, 人类的世界未必没有邪恶,吸血鬼未必没有向善的 愿望, 这就隐隐约约传达了作者的倾向: 善恶之间, 正邪之间, 又岂是那么泾渭分明呢?刘慈欣的 《山》 , 则是前仆后继探索未知世界、拓展生存空间的人类 科学史、文明史的生动缩影,其中涉及科学探索与 现实利益、伦理观念的矛盾,文学艺术对未知世界 的想象,以及科学探索、技术发展、战争、政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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