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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的契机


回忆的契机
最近,我经常回忆,是不是说明我老了?不,我不承认,到不惑的年纪还差那么一点点,最 重要的是,我觉得我的心好像还未老。如果不是同学把我拉进了群里,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个 叫校友网的东西, 那我就永远也不会发现, 岁月给了我这个契机, 关于二十年前回忆的契机。 <一> 初 中的一、二年级我过的很平静,虽然我不爱读书,成绩一般,但是我不调皮捣蛋, 也长的不

难看,反说应该是有点讨喜,比起同班的那些个男生,我还是不在“坏小 孩”的一 列。初三那年,我所在的学校要迎接省重点的检查,大家没有因为中考而紧张,反而是投入 到另外一种忙碌中去——全校大扫除。 这样一来, 平时也不常见的, 即使在同一栋教学楼的低年级的小同学也就频繁地出现在 视线里了。我早就听说,男生都喜欢用粉笔头往楼下丢“长得漂亮”的小女同学的脑袋,当我 还没有意识到这么做的原因时,一场受牵连的风暴撞进了我的生命里,从此便有了回忆。 那 个下午,全校大扫除如火如荼,我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后就趴在北窗发发呆,聊聊天。对 面那栋是高中教学楼,我想我是无论如何也没有能力跨进那里的。我的父亲很 希望我学有 所成,但是我确实令他较为失望,可那个年代没有太多家长的逼迫,所以我早就想好了,如 果连一个技校也考取不了的话,最适合我去的地方应该是绿色 军营。 初一的同学一般都在一楼南边空地扫地,在北边的花园里面擦窗户。几个小丫头在那里忙 碌着。我们班的一个男同学突然走到我身边,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拿着一把 粉笔头, 对着下面几个小女同学的脑袋丢了下去, 然后一脸坏笑赶快把身子缩回去躲了起来。 楼下的小丫头大概是火了,或者是丢疼了,抬起头来抓“肇事者”。可惜他已经躲起来了, 然后我俩的目光撞在了一起,我被“顶包”了。小丫头长的高高瘦瘦,看起来一脸稚气,但被 逼急了, 发起火来凶得很, 索性连窗户也不擦了, 站在花台上气急败坏恶狠狠地数落我的“罪 行”。 从来未被自己小那么多的女生斥责,况且还是被冤枉的,可能当时我也火了,一场唇舌之 战就此开始了。 后来, 真正的“祸首”现身了, 小丫头也发现自己找错了责任人了, 我也累了, 正好大扫除也结束了,战争就休止了,我们各自气鼓鼓的散了。 放 学的时候,那个很凶的小丫头拦住了我,跟我说:知道错怪了我,来说声对不起!我猜 她应该是好学生,不然不会主动道歉;应该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因为她的鼻子 上都紧张的 有点出汗;应该和我是没什么交集的,因为我的求学生涯就快无疾而终了。我轻而易举地就 原谅了她,却又开始花好多心思注意她。 可 是后来我渐渐惊喜的发现,她回家是和我同路的,她每天去吃午饭的爷爷家距离我家真 的不到百米,她那天虽然有点凶,但是很聪明平时也不是咋咋呼呼的,她还会 被学校指派 转悠各个初中班级同学做眼保健操的纪律。 她经常在一楼的空地上条牛皮筋, 灵动地像一只

小梅花鹿,而且也可能感觉到有人在楼上注视她,偶尔也会抬 起头来看看。 一段时间过去了,我也习惯了课间趴南边阳台栏杆,大扫除时主动擦北边窗户,做眼保健 操时从来都睁着眼。我慢慢开始明白,我 为何要惊喜于自己的发现,我的同学为何要那么 喜欢丢粉笔头。因为我们都被青春撞了一下腰,我们开始学会了要喜欢一个人,首先要能多 多地关注到她,最好同时 也被她关注。而在那个物资紧缺,经验匮乏的年代,丢粉笔头或 者在楼上大声地喊她们的名字起哄, 是唯一能引起她们关注的方式。 我们像站在高高的城池 上的青年 勇士,看着楼下仍幼稚却可爱的小女生,觉得内心有了那份青葱岁月带来的特有 的激动与充实。 就读不同级,彼此没交集,没关系,我知道她上学回家的路线,我知道她吃中午饭的时间和 地点,我可以在那某一个路口,等跟我说对不起的那只“小鹿斑比”。 <二> 又 一段时间过去了, 我和小鹿斑比在同一个路口的相遇从故意安排的“奇迹”到见怪不怪的 “稀松无奇”,我自己感觉我俩的关系在外人看来已经有点亲密。其实归根 结底,无非就是 吃过饭后一同骑自行车去学校上课, 短短也就是十分钟的距离, 然后第二天的太阳照旧升起。 我把她看作小鹿斑比,她把我看作大兔子瑞比(我是属 兔子的) 。 因为压根就没有考高中的目标,所以我从来不觉得有任何一点来自于外界的压力,临近毕 业的每一天日子里,我觉得生活的重心都在 学校里,都在午饭后的那十分钟相聚里。我总 赞扬她的好成绩,迷恋她的活泼和单纯,我们总利用有限的时间说说小时候的趣事,班级里 的无聊事和同学间的鸡毛蒜 皮事。现在想来,如若那时就被认为“早恋”了,当时真是“爱” 这个字,从未被提及。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 有个初二的男生恶作剧, 经常用粉 笔头砸小鹿斑比。 初一初二放学早, 他就在路上堵她,用自行车追撞她的车尾。她被高年级的同学欺负了,但她没告诉我,反倒 是有一天我的同学很八卦的告知了我 这一切。我立马就生气了,骨子里面的血性和保护欲 被生生地激起了。像是被涉足了领域,我磨砺了爪子,豹一样地冲到了那个比我低一届的小 男生面前,宣布了自 己划属的领地。在她未知觉的情况下,周围又清静了,没人用粉笔头 砸她了(因为我根本不屑这么做) ,没人在楼上喊她的名字起哄了(因为我“宣布”过的关 系) ,她至始至终都没发现,其实自己的背后贴上了一个隐形的标记。 初三的最后一个学期很快就结束了, 伴随着中考交掉了最后一张考卷, 的读书生涯也就 我 此结束了,然后伴随来的应该是我年少生命中最愉快的一段时光。暑假里,我们一帮同学都 玩疯了,那时好像撞桌球和逛录像厅比较风行,而家教极 严的小鹿斑比白天被托送到爷爷 奶奶家里,写写作业练练毛笔字,很少被允许出去玩,到了黄昏时家里人又把她接了回去。 我觉得我猛地就学会了想念一个人, 因为 我们连十分钟见面的机会也没了, 没时间聊天了, 心里越发空落落的。 有天,我突然发现她写字做作业的房间窗户正对着那座桥。水乡的桥啊,我 好感激你,可 以让我远远地站在上面看见我的小鹿斑比。 后来我又发现, 她爷爷家隔壁有人摆放了一张台 球桌,我又可以借故停留在那里,只是我们还是没有机会讲 话,连投递一个眼神也显得很

匆忙,很回避。我好希望这样一个闷闷的暑假可以快点过去,至少也把那每天仅有的十分钟 还给那个每天都有点郁闷有点不安的大兔子 瑞比。 夏季慢慢在我的诅咒与期盼中过去了,一帮子的同学开学的开学,工作的工作,而我只 需在家里等到天冷的时候去参军就行了,于 是我肆意地享受着这个金黄收获的秋季。小鹿 斑比又回到学校早出晚归, 而我只要有空就陪着她骑自行车午后去学校, 黄昏在校门口等她 放学,护送她回家去。那时 确实不知道怎么哄小女生开心,只是买点零食,偶尔带个什么 稀奇的东西。咖啡味的口香糖,老菜场背后的小馄饨或者街边的烤山芋。小女生都嘴馋,无 一例外,她 吃得很开心的时候,我们就一起掉进了那个“同心圆”里。 那个年代真的是没什么“娱乐活动”,无非就是放学后骑着自行车绕着小镇转 一圈,或 者在某个桥上聊聊天。 日子过去的很快, 天渐渐就要冷了, 有天同学彼此邀约说周末去溜冰, 我惴惴地邀请了小鹿斑比,我有点忐忑,怕她认为那种场合不 应该是她出现的地方,也怕 看见我的同学或者陌生人会紧张,更怕她不愿意去。那天我坐公交,早早赶到了市里,在一 家大超市买了两盒本不该在那个季节有售的鲜 红欲滴的草莓。我藏在夹克怀里,生怕娇嫩 的草莓受到一点点伤害。 那时也没什么通讯工具,于是我站在溜冰场门口无数次张望,并且一 点也不在乎同学 们嘲笑我的不定心。当我终于看见小鹿斑比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我的烦躁烟消云散,紧接 而来的是狂喜。我们先是在场边坐坐,说说话,我从怀里 掏出那两盒草莓,我发现她的脸 上出现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她把头垂垂的很低,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我看见她的面颊和耳 朵都有点红,也许是深秋午后暖暖的阳光 折射的,也许是我的同学故意嬉笑起哄地溜过影 响的,反正蛮好看的。 更喜的还在后面,溜冰场这种地方应该是小鹿斑比第一次来,显然 她是胆小不会的。 我帮她换上一双白色的鞋子,让她先扶着面前的栏杆慢慢挪进场的外沿,我看着她的眼睛, 故作镇定地说:来别怕,我教你,摔不着的!她有点犹 豫的盯着我,几秒钟后,我们的手 顺理成章地握在了一起。谁都不知道,她的手有点冰冰的,指甲修的圆圆的,手指头纤细修 长,慢慢在我把握中微微出汗的感觉, 让我的心跳得飞快。秋日的阳光洒在水泥场上,有 点晃眼,显得有点不真实,我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奇幻的世界,一个令我无比惬意的世界。 <三> 令 人愉快的日子总是显得既促又短,小丫头还是像以往一样愉快地上学放学,认真功 课,专心擦窗户,无忧无虑地跳皮筋,而我看着树上最后一片叶子即将凋落,早晨 起来屋 顶上已经有了白白的霜,渐渐开始有点焦虑。虽然如此,但是我尽量在相处的过程中婉转地 回避着这个话题。小鹿斑比还是个孩子,虽然会写“I Miss You”,但是我觉得她仍无法真正 理解即将到来的分别所包含的实际意义。 越接近尾声真的是觉得时间越紧张,白天我都和不再上学 的朋友玩闹在一起,只是到 了傍晚我总是准时出现在学校大门口。我的自行车是蓝色的,她的自行车是黑色的,北风也 有点凛冽了,但是有的时候夕阳照在后背还是 觉得暖洋洋的,短短的回家路上,阳光已经 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了。 当天黑的越来越快的时候, 小鹿斑比才勉强同意我们可以把 自行车停在人迹稀少的河对 面,我可以拉着她的手在河岸边小坐一会儿。如果从口袋里面

能变戏法地拿出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的话,那就能再多坐一小会儿。我是自由的,她是拘束 的,现在想 来也是,一个无需功课,只等入伍通知的大男孩多晚回家都没有问题,可是天 黑了,自家本应放学回来的丫头还没到家,管教严厉的父母总会担心,也会起疑。我不 敢 问她, 我猜她回去也可能会撒谎, 因为每天都要用不同的答案回答同一个问题, 确实不容易。 当时我矛盾过么?我不记得了,只知道可以每天都看见小鹿斑比的日 子不多了,我焦虑之 外也显得有点霸道专制的珍惜。 我最不想收到的人武部的新兵入伍通知如期送到了我父亲的手里,本来是我自己早就 决定的一个选择, 现在让我体会到了什么叫无可奈何。 在外面人看来, 我长得高大神气讨喜, 乌黑的眼珠子透出男孩子特有的狡黠和聪慧,浓浓的眉毛表达着我的个 性炳直善良,身体 素质又是相当的棒, 虽然读书不咋地, 但是确确实实是一块当兵的好料子。 可是谁也不知道, 其实我的心里沉甸甸的,那里面已经装了一份当时让 我放不下的东西。不过,人生这出戏, 真的是聘请了一个鬼马编剧,你越是不想要的,就会越塞到你的手里。 同学们知道我就要走了,决 定一起到一个朋友家去放肆地聚餐,然后再去“活动活动”, 算是为我饯行。我又一次邀请了小鹿斑比,因为那天是周日,她说,如果下午做完了作业的 话,可以出 来,但是时间不能太长。我很高兴,告诉了她我们聚餐的地址。那天的午饭, 用现在的话说,大家吃吃喝喝的很 high,我跟大家说着笑着,同时又在不停的张望 着。当 小鹿斑比停好自行车出现在大家面前时, 我已经有点微醺。 我的头有点晕, 但是心里很清明, 我拉过她的手,跟我坐在一起,一遍遍拍着考上了高中或者还在 这个小镇生活的每一位同 学的肩膀, 不断重复: 在我离开的这几年了, 如果有可能, 请务必帮我照顾好我的小鹿斑比, 拜托了,我的朋友,我的兄弟。我忘记了,当 她的手被我紧紧攥在手里时,我红红的眼睛 里湿湿暖暖的到底是酒意还是泪意?! 小鹿斑比没像其他朋友一样准备里礼物送我,可是我一 点也不介意,因为在我眼里, 她是优秀的, 是可爱的, 她能来我已经兴奋地可以上天入地了, 最根本的, 她比我小那么多, 她还是个孩子。我倒是从背后拿出早就准 备好的一个硕大的毛绒玩偶熊,虽然不抵现在林 嘉欣版真人大小的泰迪, 但也足以在我们悄悄说话时, 把同学们好奇又狡猾的窥看隔挡在外 面。收到这么一个超大礼 物,她的脸有稚气的开心的笑,紧紧的搂着它,跟我和我的朋友 们说话时,也显得放松愉悦了很多。 后来,大家提议去一个卡拉 OK 厅唱 歌,大白天的进了一个昏昏暗暗的大厅,为了让 小鹿斑比不紧张不拘束,我紧紧抓着她的手,一刻也不松开。我记得当时还打趣:你把熊抱 那么紧,它都要被你勒死 了。我们故意坐在了最后一排,也没去点歌,只是头靠头地说说 话,听着其他人在前面声嘶力竭,鬼哭狼嚎。 那个年代,小虎队、四大天 王,他们疾风骤雨般带来了特有的发型服饰,也带来了足 以涤荡我们整个青春灵魂的旋律。 那时的吴奇隆绝对和那个光着脑门深沉的四阿哥形象没有 半毛钱的关系, 可是不知是谁点了一首他的《祝你一路顺风》 ,却唱的身边的小鹿斑比突然 傻傻愣住,过会儿就埋在大熊的身上嚎啕大哭。我只得揽过她的肩膀,让她的头抵在我的 肩窝里,我把下巴在她黑黑微带点卷的发顶摩挲着,用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我不能问, 也不敢问,她到底为了什么在伤心哭泣,她到底知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些什 么,同时又在难 过些什么。我只听到一个很像自己的声音在说:别哭了,眼睛哭红哭肿了,回去大人要问你 的。你放心,我会给你写信的,新兵役里肯定不会有休 息,若是将来分到了驻地,只要有

探亲休假的机会,我一定回来看你! 确实是我在劝慰她,可惜,3 天后我就要走了,可我又该如何劝慰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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