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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家煌小说创作特色初探


第 3 卷第 2 期 2001 年 6 月

湖南轻工业高等专科学校学报 Journal of Hunan Light Indust ry College

Vol13 No 12 J un12001

【文章编号】1009 - 3702 ( 2001) 02 - 0077 - 04

彭家煌小说创作

特色初探
刘麟君
( 湖南轻工业高等专科学校 管理工程系 , 湖南 长沙   410015)

【摘要】彭家煌是二十世纪二 、三十年代中国 “乡土文学”作家群中的佼佼者 , 文章从以平凡朴素的 题材表现深刻的社会内容 、客观冷静的写实作风 、对人物细密的剖析能力及 “悲喜剧”相互交融等方 面探讨了其创作特色 。 【关键词】彭家煌 ; 创作特色 ; 写实作风 ; 人物剖析 ; “悲喜剧”交融 【中图分类号】 I20616 【文献标识码】A

   1923 年前后 , 中国文坛涌现了一大批年轻的乡土文学作家 。他们创作的乡土小说 , 以故乡农村 或小市镇的生活为素材 , 着力于风土人情的描绘 , 具有浓郁的地方色彩 , 是 “为人生”派文学的一个 重要支流 。这些作家除浙江籍的王鲁彦和许钦文 、贵州的蹇先艾 、安徽籍的台静农等之外 , 还有湖南 籍的彭家煌 。彭家煌一生短暂 , 创作生涯仅有八年 , 却留下了不少很有特色的现实主义文学作品 , 在 当时颇有影响 。他的这些作品显示着其杰出的 、然而没有得到充分发展的小说家的才能 。

1  以平凡朴实的生活素材表现深刻的社会内容
彭家煌出生于湖南湘阴县清溪乡的一个破落地主家庭 。与其他大多数乡土作家一样 , 从乡村流落 到都市 , 生活的坎坷挫折和都市的污浊冷漠使他在情感上自然而然地回归乡土 , 对故乡有一种恋恋之 情 。彭家煌对农村生活非常熟悉 , 对生活在这一狭小天地里的形形色色的人物的外貌与灵魂也十分了 解 , 因而 , 故乡的山水 、风俗 、小人物的命运成为他抒写的对象 。鲁迅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最早写作 “乡土小说” , 给其他 “乡土小说”作家影响很深 。如同鲁迅小说常用鲁镇 、未庄做环境背景一样 , 彭 家煌在他的一系列乡土题材小说中 , 通常把人物安放在湖南洞庭湖区一个叫 “奚 谷镇”的农村小镇里 , ( 如《怂恿》 、 《陈四爹的牛》 、 《喜期》 、 《喜讯》等) , 作品亦多取材于乡村中一些平淡的事 , 通过严密 而完整的艺术构思 , 以生活本身的逻辑力量 , 揭示了中国现实中饱含痛苦的社会问题 。以小见大 , 以 平凡见深刻 , 以社会的一隅反映整个社会 。 俄国伟大的作家果戈理曾说过 : “对象越是平凡 , 诗人就越需要崇高 , 才能够从中抽出不平凡的
1 东西来 , 使这不平凡成为完全的真实” 。彭家煌具备这种 “崇高”的才能 , 他的许多作品 , 以平凡的

朴实的生活素材表现了深刻的社会主题 。小说《平淡的事》的内容如作者所说 , 太平淡了 。然而 , 作 者通过对曾医生日常生活的平淡琐细的描写 , 完成了控诉社会的主题 。在小说《怂恿》 、 《活鬼》中 , 作者通过愚蠢无知而又忠厚老实的农民的生活形象 , 剖析了古老传统下形成的民族性格 。小说《陈四 爹的牛》则揭示了农村中的最低层的劳动者 “人不如牛”的可悲处境 。彭家煌不为表现某个特定的主
[ 收稿日期 ] 2000 - 11 - 23 ) , 男 , 湖南平江人 , 湖南轻工业高等专科学校助教 , 从事教务管理和中国文学的教学工 [ 作者简介 ] 刘麟君 ( 1967 —

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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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去净化生活 , 逼真的生活细节在彭家煌的作品中俯拾皆是 。以彭家煌的代表作《怂恿》为例 , 生活 以它本来的面目呈现在读者的面前 。店倌喜宝和农民政屏在讲生意 : 算盘递来递去 , 算盘珠子扒上扒 下 , 来回三四次 。结果是店倌 “袖子一勒 , 坐了个骑马装 , 一手叉腰 、一手劈空气” , 发出最后通牒 “当面的锣 , 对面的鼓 , 我俚打开窗户说亮话 , 你是三 、二块钱不在乎 。我出价雅实在不算少 , 一句 话 , 买卖成不成在你 , 四 — — — 十— — — 五— — — 块— — — 钱 。你愿意 , 我俚就空几天来赶猪 , 不愿意 , 我俚 就对不起 , 在府上打扰太久 — — — 啦— — —。 ”寥寥数语 , 将店馆的精明霸气描绘得淋漓尽致 。象这样的 ) ; 小酒馆 生活细节实在是太逼真了 。又例如他描写勤俭的农民政屏认真地吸店馆的条丝烟 ( 《怂恿》
( 平淡的事》 ) ; 还有轮船上遇到的 里 “不大令人垂涎的发芽豆”和 “一只不知哪天杀的干瘪了的鸡” 《 ( 奔丧》 ) …… 那些或谈着话或打着瞌睡的人们 《 总之 , 彭家煌的作品真实而细致地反映了生活的方方

面面 , 散发着浓厚的生活气息 , 看起来并无惊人之处 , 然而能深深吸引读者 。

2  客观冷静的写实风格
彭家煌具有很强的描绘生活的能力 。在写作过程中 , 他 “禁抑着奔放的热情” , 不爱议论 , 也不 爱抒情 , 行文冷静 , 描写平实 。他以对生活本身的客观表现取得了有力的艺术效果 。 《喜讯》中的拔老爹已经六十八岁了 , 他盼呀 , 盼呀 , 终于盼来了儿子的来信 。他满心喜欢 , 以 为一定是升了官 , 发了财 , 中了彩票的好消息 , 他怡然自得地开始读信 , 他读到的却是大政治嫌疑判 刑十年的噩耗 。他 “惊呆了 , 手也抖起来了 , 头越伸越长 , 老泪纵横的眼越睁越瞧不清 , 渐渐的信从 手中滑了 , 身躯瘫痪了 , 直往后面倒 , 胸脯一起一伏 , 口里迫促的喷着气 , 许久许久之后 , 才断续的 喊出了弛缓而低沉的声音来 …… ”作者毫无渲染地简洁描写着 。无需渲染 , 读者已经了解拔老爹 , 已 经对这位老人的遭遇充满同情了 。 《美的戏剧》完全用白描的手法写了一个外号叫 “秋茄子”的人为 在戏台下捞一顿午餐充饥 , 如何恭维周围的财主 、商人 、农妇 , 俨然一个出色的农村外交家 。然而熟 人们都怕这条臭虫往自己身上爬 。他便把目标放在外地来的戏班子身上 , 借机巧妙吹捧了一名演包公 的戏子 , 半骗半捧地赚得了一顿美餐 。小说用富有湖南地方色彩的话写成 , 通过对话把 “秋茄子”的 形象塑造得极为生动 。发表这篇小说的《新文艺》杂志的编者 , 称赞彭家煌 “描写的手腕已经达到圆 熟的地步了” , “不仅表现出一种深刻的冷静的作风 , 而且充满了一种纯粹的地方色彩” 。 小说《怂恿》特别出色地体现了彭家煌客观冷静的写实作风 。茅盾这样评价它 : “浓厚的 ‘地方 色彩’ , 活泼的带着土音的对话 , 紧张的动作 , 多样的 ‘人物’ , 错综的故事发展 , — — — 都使得这一部
[2 ] 小说成为那时最好的农民小说之一” , 整篇文章浑然一体 , 以至我们很难从中摘引一段来做例子 。 [3 ] 《怂恿》 “围绕着肉猪买卖 , 展现了乡间富家强梁们的勾心斗角和无情倾轧” 。作品有很强的直感

性 , 作者自己绝不是剧中人 , 他十分冷静地站在这出热热闹闹的戏剧的幕后 , 让他的人物在读者面前 活动起来 。 彭家煌冷静而并不冷漠 , 他有深厚的同情心 。当他描写着标致 、贤德的二娘子被泼皮们作践 , ( 怂恿》 ) ; 当他描写着美丽 、温柔的静姑娘惨遭凌辱之 “全身震战得很厉害 , 痉挛般在抽引”的时候 《
) ; 当他描写贫困潦倒 、受尽歧视的 “猪三哈”丢失主人家 后 , 爬着滚着 , 扑向塘边的时候 ( 《喜期》 ) ; 当他描写正直忠厚的曾医生万般无奈 , 借酒浇愁 的牛后 , 恐惧绝望地投入池塘时 ( 《陈四爹的牛》 ) , 他不动声色 , 他的同情 , 他对生活的批判皆孕育在字里行间 。同时他对于他 的时候 ( 《平淡的事》

憎恨 、厌恶的人物 , 在客观的描写中也跃着几分嘲讽 、几分揶揄 。如《莫校长》中的莫校长 、 《垃圾》 中秦永扬等人物 , 作者把自己对他们的轻蔑和鄙视统统藏在客观描写的背后 。彭家煌因此形成了自己 客观的格调 。

3  对人物细密的剖析能力

    第 3 卷第 2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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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尔基说 “文学是人学” , 文学以描写人 、刻划人物为中心 。艺术形象塑造的成功与否 , 在主观 方面很大程度取决于作者对人物灵魂的把握 。彭家煌善于观察人 、理解人 。他能够捕捉人物的每个念 头 , 甚至深入到人物心灵的角角落落 , 揭露出下意识地隐藏在那里的东西 。他能够表现模糊而又不稳 定的心理状态 , 善于描写充满变化的感情过程 。他写得最多的是既非英雄又非恶魔的普通人的 “人之 常情”的心理状态 , 很能引起读者的共鸣 。彭家煌以十分简练的笔触 , 刻画出人物鲜明生动的性格 。 在小说《勃奚 谷》中 , 他把虚张声势的女人和外强中干的男人捉摸透了 , 细致而又微妙地写出了这对 夫妻 “喜怒无常 、循环往复 、莫名其妙”的心理变化 , 简直把夫妻龃龉的心灵奥妙写绝了 。 《皮克的 情书》是一篇描写小人物爱情生活的中篇小说 , 他通过主人公爱情的波折 , 成功地刻划了象皮克这样 的小人物慈善 、卑微 、坚执 、哀愁和备受损害的生活和心理 。 《皮克的情书》在短期内重版五次 , 在
[4 ] 当时是罕见的 。唐 说 : “提起《皮克的情书》 , 使人立即想起陀思绥耶夫斯基笔下的人物” 。

代表作《怂恿》中写及洞庭湖农村中各式各样的人物 , 有桀骜不驯 、爱打官司的牛七 ; 有淳朴浑 厚 、愚昧无知的政屏夫妇 ; 有心灵嘴巧 、自信而大意的喜宝 ; 有为人刚直 、见官从不下跪的雪豹子 ; 有爱钻狗洞 、乱干一百几的小通州 ; 有所谓安分守纪 、实际上 “细帐满肚子”的郁益和原拨 ; 有读过 一些年书 、能说善辩的日年 ; 还有长工盛大汉 , 以及一些帮闲和一批劣绅 、打手等等 。由于彭家煌细 密的剖析人物心理的能力 , 这许多人物虽然着墨不多 , 但彭家煌以十分简炼的笔触 , 刻画出人物鲜明 生动的性格 。其中对 “牛七”这个怂恿贫农政屏夫妇去裕丰肉店寻衅闹事的乡间恶魔的刻画尤为成 功 。彭家煌的 “奚 谷镇”系列作品还描写了鱼肉百姓的军阀部队及各种各样的被习惯势力 、陈规陋俗 以及瘟疫灾荒残害着的人们 , 生动地反映了洞庭湖边闭塞 、破败的农村生活情况 , 从而具有浓重的湖 南乡土气息 。

4  “悲喜剧”相互交融
彭家煌小说不同于一般 “乡土小说”的地方在于他的 “悲喜剧”相互交融的特色 。 陈平原在他的《论乡土文学》一文中认为 “崛起的一批 ‘乡土文学’家 , 开辟了一片崭新的文场
[5 ] — — — 小人物的悲剧” 。乡土作家的着眼点是善良而又卑微的人物 , 抛弃花前月下的才子佳人 , 选取

胼手胝足的劳苦大众作为自己的表现对象 , 并对他们的悲惨遭遇深表同情 。 “乡土文学”家笔下的小 人物大都以悲剧为结局 。如许钦文《疯妇》中的双喜妻不堪婆婆的精神虐待被逼成疯 , 终于凄然死 去 ; 台静农《红灯》的汪家嫂子 , 连给冤死的儿子糊几件纸衣的钱都借不到 , 只能从破墙上捡一块红 墙纸 , 糊了盏小红灯超度亡灵 …… 但彭家煌的许多作品既具有悲剧性 , 又不乏喜剧色彩 , 两者常常交 融在一起 。契诃夫说 : “在生活里 …… 一切都是掺混在一起 — — — 深刻的和浅薄的 , 伟大的与渺小的 ,
[6 ] 可悲的与可笑的” 。彭家煌的《怂恿》“写出朴质善良而无知的一对夫妇夹在 ‘土财主’和 ‘破靴 [7 ] 党’之间 , 怎样被拨弄而串了一出悲喜剧” , 它使人痛感酸楚又让人发笑 。小说《美的戏剧》的标

题语意双关 , 既是裁缝 “秋茄子”吹捧戏子的话 , 又暗示 “秋茄子”靠美妙的 “作戏”达到渺小的目 的 。在讽刺裁缝可笑的作戏行为时 , 也哀怜他可怜的人生 , 带着契诃夫式的含蓄蕴籍和苦中含甘的味 道。 《活鬼》中年幼的荷生家 “阴盛阳衰” , 本使人同情 , 而他请来夜晚驱鬼的咸亲反而成了他要驱的 “活鬼” , 又使人忍俊不禁 。彭家煌笔下的人物悲喜组合的性格 , 加之生动简练 、幽默风趣的语言 , 隽 妙而带有一点苦味的讽刺 , 共同构成了彭家煌 “悲喜剧”相互交融的特色 。

5  彭家煌创作的局限
高尔基曾说过 : “我主张文学高于现实 , 能够稍稍居高临下地看现实 , 因为文学的任务不仅在反
[8 ] 映现实” 。彭家煌真实地描绘了生活现象 , 却很少能 “稍稍居高临下地”把握这些现象 。他生活在

惊心动魄的暴风雨时代 , 他的作品却缺乏时代精神 , 无法体现历史风貌 。他具有优秀作家的才华 , 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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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担负起优秀作家的责任 。 彭家煌纯客观的写实作风限制了他的艺术胆量 , 在作品的形式和表现上较少创新 。某些作品弥散 着一种沉郁的色调 , 缺乏诗情和色彩 , 缺少了生气勃勃的艺术氛围 。如《势和范围》 、 《父亲》 、 《火 灾》缺乏对生活的提炼 , 失去了文学作品应有的概括能力 , 终究使人感到寡味 。有些作品选材不严 , 开掘不深 , 如他喜欢表现的夫妻龃龉 、家庭风波这类题材的作品被题材本身局限着 , 缺乏深刻的社会 意义 。他的代表作《怂恿》是一篇体现其创作特色的作品 , 但在艺术描写上也有一定的缺陷 , 譬如对 “通气”的描写 , 不能不说过于直露 , 太近于自然主义了 。彭家煌的《两个灵魂》由于选取的人物不 合适 , 创作也出现了明显的失误 。主人公邹健存从一个花天酒地的世家子弟转变为革命者的历程完全 出于空想 , 缺乏起码的生活逻辑 。这一部不成功的作品表明一个优秀的作家 , 如果脱离了真切的实际 生活的感受 , 不遵循现实主义的创作原则 , 也难免会导致创作的失败 。 【参考文献】
[1] [5]   陈平原 1 在东西文化碰撞中 1 [ M ] 1 杭州 : 浙江文艺出版社 , 19871 [2] [3]   凌宇 , 颜雄 , 罗成琰 1 中国现代文学史 [ M ] 1 长沙 : 湖南师范大学出版社 , 19991 [4]   唐  1 晦庵书话 1 今庞统 1 [ M ] 1 北京 : 三联书店 , 19801 [6]   刘再复 1 性格组合论 [ M ] 1 上海 : 上海文艺出版社 , 19861 [7] [8]   刘纳 1 彭家煌论 [ M ] 1 北京 :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 19871

Inquire into Pen Jia Huangπs Novels Creative characteristic
LIU Li n - j u n ( Dept . of m anegement , Hu nan L ight I n d ust ry college , Changsha 410015 , Chi na )

Abstract : Pen J ia - huang expressed social activities deeply in his novels in ordinary and simple subject . His writing style was objective and sober. He had t he ability to anaylyze t he personage in detail . His writ 2 ing characteristic of comedy belend wit h t ragedy was made him an out standing of Chinese village novelist in 1920 - 1930S. Key words : Pen J ia - Huang ; writing characteristic ; writing style ; personage analyse ; comedy blend wit h t rage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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