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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曲中人称代词复数考察


元曲中人称代词复数考查
艾冰

提要:复数概念是一个重要的范畴,本文主要从元杂剧四大家的作品来分析人称代词的表 示法, 人称代词复数主要有三种表示法, 第一是直接用单数表示复数, 主要有 “我 “吾” “、 、 “汝”“尔” 、 ;第二是增加形式标记,主要有“侪”“辈”“曹”“属”“等”“们” 、 、 、 、 、 。文 本同时讨论了复数标记“们”的语

法化过程。 “们”第三是“人称代词+们”的合音化,主 要有“俺”“您”“喒” 、 、 。 关键词:元曲 人称代词 复数 语法化

1.引言 复数概念是一个重要的交际范畴,在不同的语言或者说同一语言的不同发展阶段都有 不同的表示方法。 本文主要针对元杂剧四大家的作品进行人称复数的考查, 试图从历时和共 时两个方面来看汉语在不同时期对复数概念的不同表达。 本文认为人称代词复数的表达主要 有三种:第一,直接用人称代词表示复数;第二,增加形式标记;第三,人称代词的合音。 下面分别加以论述。 2.直接用人称代词表示复数 在上古汉语里人称代词单复数没有明确的界限,大都采用同一种形式。有些人称代词 是专用于单数的,如“朕”“予(余), , ”“台”“卬” , 。但像第一人称的“我”“吾” 、 ;第二 人称的“汝”“尔” 、 ;第三人称的“其”“之”都是兼用于单数和复数的。 , (1)非我一人奉德不康寜。 (书经多士) (2)太宰知我乎!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 (论语子罕) (3)汝惟小子,乃服惟弘王。 (书经康诰) (4)而爱其羊,我爱其礼。 (论语八佾) (5)我二人工贞。 (尚书·洛诰) (6)楚弱於晋,晋不吾疾也;晋疾,楚将辟之,何为而使晋师致死於我?(左传 襄公十一年) (7)汝无侮老成人。 (书经盤庚) (8)我无而诈,而无我虞。 (左传宣公十五年) 句(1)到句(4)中的“我”“吾”“汝”“而”是表示单数,句(5)到句(8)中 、 、 、 的“我”“吾”“汝”“而”是表示复数。这种数范畴的对立从代词本身的形式无从分别, 、 、 、 只有通过语境来进行判断,或者是有明显的特征。如句(5)有“二人”则可以判断这个句

子中的“我”是表示复数的。以此类推其他三个。由于古代汉语里常用声调来区别词性,如 “王,王” (二声是名词,四声是动词) “衣,衣” (一声是名词,四声是动词) ,我们可以它 理解为用一种内部屈折手段来达到词性的区分。那么,我们可以猜想,在上古时期的这种兼 用于单复数的人称代词是否在口语上也存在语音的差别, 也是通过这种内部屈折来表达单复 数的区别呢?当然这只是一个猜想,在语言上还没有找到充分的证明。 、 3.增加形式标记 3.1 人称代词+侪、曹、属、等、辈 王力的《汉语史稿》说,在先秦时代,只在左传里有一个“吾侪” ,汉代以后,有“属” 、 “曹”“等”“辈” 、 、 ,并且渐渐多见。我们说把这些词放在代词后边可以表示复数的概念, 但并不是说可以加在任意的代词后面,正如吕叔湘说: “这些字并不尽数可以随意家在指示 代词后,如“曹字”以“汝曹”“尔曹”为常见, 、 “属”字以“我属”“此属”为普遍, 、 “侪” 字差不多限于“吾侪” ,只有“辈”“等”二字可以通用。 这些词在表示复数的同时都表 、 ” 达“一类人“,一班人”“一批人”的意思,因此,我们把它们分成两类: , 3.1.1 “辈”“等”表通用 、 (9)[醉扶归]当今王元之七岁能文,今官居三品,见为翰林学士之职;汝辈不自 耻乎,耆卿! (关汉卿 钱大尹智宠谢天香 第一折) (10) [后庭花](白乐天云)我等久慕高名, 特来一拜。 马致远 江州司马青衫泪 第 ( 一折) (11)[乌夜啼](驾云)卿等所言,我都依着 (12) [驻马听](众云)陛下既不肯留, 臣等愿率子弟, 从殿下东破贼, 取长安。 (白 朴 唐明皇秋夜梧桐雨 第三折) (13) [得胜令] (州官云) 这个是天道亢旱, 楚州百姓之灾, 小官等不知其罪。 (窦 天章做怒云)你等不知罪么?(关汉卿 感天动地窦娥冤 第四折) 在元杂剧里“辈”字用的比较少,但“等”字却用的很频繁,可见“等”字不仅仅可 以和人称代词搭配,如“我等” ,还可以和名词搭配,如“卿等” “臣等” “小官等”都是指 指这一类人的意思。 3.1.2 “侪”“属”专用于第一人称, 、 “曹”专用于第二人称。 (14)[鬼三台](正末唱)你道是白发叹吾侪,我道足今番畅快哉。 (刘君锡 庞居士 误放来生债 第三折) (15)[油葫芦]待着我折腰屈脊的将诗卖,怕不待要寻故友、访吾侪。 (关汉卿 山神庙裴度还带 第一折) (16)[幺篇]休将军国咨臣下,能把文章教尔曹。 (郑光祖 辅成王周公摄政 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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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叔湘 《中国文法要略》[M] 商务印书馆 1982.8

折) 在元杂剧中存在用“侪”来表示第一人称复数,没有用“属”来表示第一人称复数的, 用 “曹” 来表示第二人称复数的只发现了一个, 同时并没有找到专用于第三人称的复数标记。 这些字用在人称代词后表示复数的意义,都表示“一类人”的意思,但是这些字并不 是复数的固定形尾,我们可以说这是用一种词汇手段来达到复数。 3.2 人称代词+们 这种形式是我们现在所熟悉的一种表达复数的手段, “门” 也是现在所公认的复数形尾。 在吕叔湘的 《近代汉语指代词》 中, 我们了解到, “们” 字始见于宋代, 在唐代文献里有 “弭” “伟”这两个字,都当“们”用,在宋代文献里有“懑(满)“瞒” ” “门” “们” ,在元代文 献里,虽然也有“们” ,但只是少数,大多数被做“每” 。 (17)儿郎伟,重重祝愿,一一夸张。 (司空表圣文集) (18)看他门得由人性,秦吉了。 (稼轩词) (19)[后庭花](贾、孟云)我们都已醉了,不要过了酒戒,不吃罢。 (马致远 江州 司马青衫泪 第一折) (20)[沉醉东风]父老每忠言听纳,教小储君专任征伐。 (白朴 唐明皇秋夜梧桐雨 第三折) 我们知道这些字都表示“们”的意思,都是用来表示复数概念的,可是为什么会这么 写法呢?我们不得不来看看“们”的起源,关于“们”的起源,学者们进行了各种猜测。本 文认为李艳惠、石毓智对它的解释最为简单、合理,他们认为“们”是来自于原来表示“家 “这些字该是同表一音,最初 庭”“一组”“学派”的“门” 这一点吕叔湘也可以证明, 、 、 。 写作懑,但楼钥已经说懑本音闷(去声) ,俗音门(平声) ,所以后来用平声的瞒来代替,更 后来所性写门,最后乃加人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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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最初表示“家庭”“一组”“学派”这一实在意义,不难发现,这几个意思都 、 、 与“多数”有关,而且最重要的是“门”的这几个意思都是和人有关的。随着人类的发展, 不只满足于表达具体的概念,人们开始想要表达一种“多数”的抽象概念,由于人们的推理 作用,既然“家庭”意思都是“多数”的意思,那么就可以用它们来表示一种“多数”关系, 这样“门”就实现了有具体到抽象的过渡,随着人们使用频率的增加,这种用法越来越被人 们所接受,因此也形成那个了一个语法化的过程。这时“门”既可以表达“家庭”等具体概 念,也可以表达“多数”的抽象概念,为了使这个抽象的“门”和具体的“门”区别开来, 所以人们为了表达的清晰明确, 于是在 “门” 旁边加上 “立人” 成为 “们” 。 “除了可写成 “们” 之外,复数标记在出现初期还有别的写法,诸如“瞒,满,懑,弭,伟,每”等。这是由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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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艳惠、石毓智 《汉语量词系统的建立与复数标记“们”的发展》[J] 当代语言学 2000 年 第 29 页 吕叔湘《近代汉语指代词》[M] 学林出版社 1985.7 第 57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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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法成分的汉字标记一般只记音, 因而在早期往往因人因地因时而异, 只是找一个业已存在 的语音上近似的词加以标识, 很不固定。 而那些语音上差别较大的书写形式很可能是同一种 语素的方言变体。 在元代“每”被更广泛的应用,有要取代“们”的趋势,吕叔湘认为 ” “们与每之消长,无非由于两种方言之伸绌而已。 这些同音字,随着时间的发展,经过 ” 语言的筛选,逐渐淘汰,最终达到统一。明代以后“们”就固定作为人称代词的复数标记, 成为了一种语法手段。 “汉语采用加词尾的语法手段来表示人称代词的复数概念是符合语言 发展演变的内部规律。因为采用词汇手段并不经济,而语法手段正适应了语言要求精炼、简 约的原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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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称代词+们”的合音化 在 “们” 做为固定形尾之后, 汉语中出现了 “人称代词+们” 的合音, “俺” 、 “您” 、 “喒” 、 “怹”分别表示, “我们”“你们”“咱们”“他们” 、 、 、 。在元曲里没有“怹”在这里就不做讨 论了。 “俺”“您”“喒”还写成“俺每”“您每”“喒每”“俺”最初见于宋人词, 、 、 、 、 。 “您” 最初见于金人的诸宫调, “喒”比“俺”和“您”出现的晚,可能是由于“咱”字的出现就 几乎和“俺” “您”几乎同时,所以, “咱”和“们”合音以后的“喒”在许多作品中都没有 出现,在元代的文献里, “喒”也写做“昝” ,主要是出现在剧曲里。既然“俺”“您”“喒” 、 、 是人称代词和形尾“们”的合音,那么它们表达复数的概念是必然的,但在《全元曲》中并 没有发现明显的“昝”做复数的例子, “俺”和“您”做复数的例子还是比比皆是的。如: (21)[幺篇]筋厮锁,俺三个,同行同坐,怎先亡了咱弟兄两个?(关汉卿 关张 双赴西蜀梦 第三折) (22)[快活三]俺两个少欠下相思债,自裁自改,何日得共挽同心带?(白朴董 秀英花月东墙记 第三折) (23) [倘秀才]您两个是亲弟兄?(关汉卿 闺怨佳人拜月亭 第三折) (24)(袁绍云)您弟兄三人,有如此大功,正当食君之禄也。 (郑光祖 虎牢关三 战吕布 第四折) 合音化的结果,导致复数标记“们”从线性形式上消失,被隐含在“俺”“您”“喒” 、 、 等语音结构中,人们在听觉上已难以感受到“们”的存在。 此时的“俺”“您”“喒”由 、 、 于这种合音化使复数标记“们”隐含,失去了“们”这个复数标记的束缚,又开始表达单数 的感念。受这种趋势的影响,其他有复数标记的人称代词也开始表示单数感念。如: (25)[天下乐]今日个漾人头厮摔,含热血厮喷,定夺俺心上人。 (关汉卿 杜蕊 娘智赏金线池 第一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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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丽珍《试论汉语人称代词复数形式的发展演变》[J] 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学报 2001.2 第 72 页 吕叔湘《汉语语法论文集》 [M] 商务印书馆 1984 年 第 14 页 唐丽珍《试论汉语人称代词复数形式的发展演变》[J] 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学报 2001.2 第 72 页 李永《汉语人称代词复数表达形式的历史考察》[J] 广西社会科学 2003.9 第 107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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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胡十八]见俺留恋着他,龙泉三尺手中拿。 (白朴 唐明皇秋夜梧桐雨 第三 折) (27)[蔓菁菜]今日个事闻禁阙,断令您永效凤凰(马致远 江州司马青衫泪 第 四折) (28)[牧羊关]既然海岳归明主,敢放巢由作外臣,怎望您吊千年高冢麒麟。 (马 致远 西华山陈抟高卧 第二折) (29)[尾声]昝先锋着箭凿,史牙恰则一刀。 (无名氏 狄青复夺衣袄车 第二折) (30)[上小楼](范仲淹云)你说狄青射死了昝雄,那史牙恰是谁刀劈了来(无名 氏 狄青复夺衣袄车 第四折) 这种“俺”“您”“喒”用复数表达单数的概念与现代汉语用“我们”“你们”“咱们” 、 、 、 、 这种复数表达单数有一种谦虚、 亲切的感觉不一样, 没有这种礼貌的意味。 由于明代以后 “们” 作为一种固定的人称代词复数形尾, “我们”“你们”“咱们”大量存在。这是一种强大的 、 、 攻势,由于语言的精炼形原则不能同时存在那么多表达复数的方式,这就使得“俺”“您” 、 、 “喒”处于一种两难的境地,第一是恢复到没合音以前,还是作为“我们”“你们”“咱们” 、 、 而存在,第二种是通过类化的机制,使之成为“俺们”“您们”“喒们” 、 、 ,而在元代“们” 被大量写做“每” ,因此在元曲了就出现了“俺每”“您每”“昝每” 、 、 (在元曲里,又写作“咱 每” )从此,复数的“俺”“您”“喒”逐渐消失。如: 、 、 (31)[驻马听]俺每都是未放的官化,谁曾经这等折挫?望先生少要弃嫌。 (马致 远 西华山陈抟高卧 第四折) (32)[沉醉东风](云)您每各自安置,我待睡也。 (马致远 西华山陈抟高卧 第四 折) (33)[尧民歌]呀咱每怎敢报衔冤?(郑光祖 立成汤伊尹耕莘 第二折) 由于“俺每”“您每”“喒每”是因为类化而形成的,而“俺”“您”“喒”本身就 、 、 、 、 是“我+们”“你+们”“咱+们”合音形成的,也就是已经含有了“们”这个成分,由于类 、 、 化在其后有加个表复数的“每”就有点不伦不类,在这种情况系,它们的命运也不会长远, 因此免不了也像“俺”“您”“喒”一样会推出历时的舞台。最终还是“们”固定地成为了 、 、 人称代词复数的标志。 5.结语 我们说人称代词的复数表达经历了三个阶段,由直接用单数表示复数,我们猜想在口 语中存在一种语音内部曲折手段,到用“侪”“辈”“曹”“属”“等”词汇手段来表达复 、 、 、 、 数手段,再到用形尾“们”作为固定的复数标记来表达复数。其中“人称代词+们”的合音 化在其中也起了一定的作用, 但最终在语言的精炼和自然选择因素的双重因素的作用下, 它 们都逐渐突出了历史的舞台,或是存在于一些方言中,只有“们”作为人称代词的复数标记 一直存在人们语言中。

注释: [1] 吕叔湘 《中国文法要略》[M] 商务印书馆 1982.8 [2] 李艳惠、石毓智 《汉语量词系统的建立与复数标记“们”的发展》[J] 当代语言学 2000 年 第 29 页 [3] 吕叔湘《近代汉语指代词》[M] 学林出版社 1985.7 第 57 页 [4][6]唐丽珍《试论汉语人称代词复数形式的发展演变》[J] 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学报 2001.2 第 72 页 [5] 吕叔湘《汉语语法论文集》 [M] 商务印书馆 1984 年 第 14 页 [7]李永《汉语人称代词复数表达形式的历史考察》[J] 广西社会科学 2003.9 第 107 页

参考文献: 1.王力 《汉语史稿》 (重排本) [M] 中华书局 2008.6 2.王力《汉语语法史》[M] 商务印书馆 2000 年 3.罗雪萍《古代汉语人称代词的特点》[J] 拢东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0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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