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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术对中国民间崇拜的影响


巫术对中国民间崇拜的影响
孙小金
(同济大学文法学院哲学社会学系 ,上海  200092 )

   摘要 : 巫术是人类文明的起源 ,同时也持久地存在于人类文明的发展历程中 。即使在现代社会 ,巫术也仍然以 活的形态存在 ,深刻地影响着世界各地的民族心理和思维方式 。在中国 , 巫术影响着中国民众民间信仰 。巫术的 思维方式使得中国民众把

宗教理解成巫术 ,理解成获取实利的手段 ,维护着儒家的强势伦理 。 关键词 : 巫术思维 ; 功利特征 ; 儒家伦理 中图分类号 : B80 - 05      文献标识码 : A      文章编号 : 1004 —3926 (2005) 01 —0196 —03

   巫术是一个既陌生又熟悉 , 既远古又现代的话 题 。巫术是人类文明的开端 , 形式各异的巫术为世 界各国文化奠定了基础 。中国的巫术思想 , 肇始于 远古的旧石器时代 。在新石器时代晚期 , 巫师就已 经出现 ,标志着中国进入了漫长的巫术时代 。此后 虽然巫术在中华文明史上的地位日趋弱化 , 但从未 销声匿迹 。古老的巫术“ 傩戏 ” 被称为活的文化“ 化 石 ”仍然在热闹上演 。各种风水术及消灾求福 、 , 驱 鬼送鬼的巫术仪式在乡村里弄更是随处可见 。在现 代中国 ,巫术虽然退出了主流文化 ,但仍然深刻地影 响着我们的民族心理和思维方式 。 一 在中国沿海地区流传着这 样的 禁忌 : 不能 说 “ ” ,认为那样就会翻船 ; 筷子不能叫“ ”认为 翻 字 箸 , 那样的话船会被虫蛀 。在中原地带的很多地方 , 新 人结婚时 , 姑嫂必须向新房被子里撒豆 、 、 、 米 枣 核 桃 ,并念道 :“ 今年撒豆子 , 明年得侄儿 , 今年撒大 米 ,过年得大喜 。一对核桃一对枣 , 明年生他一对 小 。公公还亲自抱斗 , 在被子上轱辘几圈 , 念道 : ” “ 公公轱辘斗 , 明年小孙满街走 。婆婆用簸箕向床 ” 上扇 ,说 :“ 奶奶簸箕扇 , 孙子往里钻 。今天我们把 ” 这些理解为人们的祝愿 ,而它的根基就是巫术思维 。 在科学昌明的今天 ,我们谈到巫术的时候 ,一般 会斥之为荒诞不经 、 原始落后 。巫术世界看起来光 怪陆离 ,不可理喻 ,然而它本身也有一个体系 。我们 不能简单地批判它 , 而是必须首先理解它 。根据英 国著名人类学大师詹姆斯 ?乔治 ?弗雷泽在《金 枝》 中表达的观点 , 巫术思维与科学思维一样是追 求确定性的因果思维 。巫术思维认定 , 自然界的一

个事件总是必然地地接着另一事件发生 , 并不需要 任何神灵或者人的干预 , 巫术整个体系的基础是一 种隐含的 、 但却真实而坚定的信仰 ,它确信自然现象 严整有序和前后一致 。巫师从来不怀疑同样的起因 会导致同样的结果 , 也不怀疑在完成正常的巫术仪 式并伴以适当的法术之后必将获得预想的结果 , 除 非它的法术确实被另一位巫师的更强有力的法术所 阻扰或者打破 。巫术认为事件的演替完全是有规律 的 ,所以是可以精确地预见和推算出来的 。在这里 , 一切偶然的 ,不确定的因素被排除在自然进程之外 , 所以巫术是追求一个确定性 。因此 , 巫术不是巫师 的胡言乱语或者法术 , 而是具有理性思维基础的假 设。 巫术完全是一个控制的行动 。它认为 , 一切具 有人格的对象 ,无论是人或者神 ,最终总是从属于那 些控制着一切的非人力量 , 而任何人只要懂得适当 的仪式和咒语来巧妙地操纵这种力量 , 就可以利用 它 。他只有严格遵从其巫术的原则或者他所相信的 那些“ 自然规律 ”才得以显示其神通 。哪怕是极小 , 的疏忽 ,或者违反了这些规律 ,都将招致失败 。人们 认为这个过程是确定的 , 巫师就是理解和操纵这个 过程的先知 。巫师们相信求风得风 ,求雨得雨 ,求福 得福 。弗雷泽说 ,巫术的严重缺点 ,不在于它对某种 由客观规律决定的事件程序的一般性假定 , 而在于 它对控制这种程序的特殊规律的性质的完全错误的 认识 ,也就是把它看成了天然合理的内容 。 但是巫术并不是宗教 ,根据弗雷泽的观点 ,宗教 指的是对被认为能够指导和控制自然与人的进程的 超人力量的迎合或者抚慰 , 宗教所包括的首先是对 统治世界的神灵的信仰 , 其次是取悦他们 。宗教的

收稿日期 : 2004 - 12 - 10 作者简介 : 孙小金 (1969 - ) ,同济大学文法学院哲学社会学系讲师 ,哲学博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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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背景就是认定自然的进程在某种程度上是可塑 的 ,可以说服或者诱使那些控制自然进程的神灵 ,按 照我们自己的意图来改变事物发展的方向 。而人们 在宗教面前是非常无力的 , 只有信仰和宗教行动 。 恳求这个力量怜悯 , 恳求他们赐予人们一切美好的 东西 ,保护人免受灾难的侵袭 ,将人的灵魂从忧患中 解脱出来 ,享受安宁和幸福 。宗教包括信仰和行动 两部分 ,信仰和实践缺一不可 。只有信仰而没有行 动是神学 , 只有行动而没有信仰是巫术 , 都不是宗 教。 中国普通大众没有明确地区分什么是宗教 , 什 么是巫术 , 他们采取的态度是把宗教理解成巫术 。 他们关心何时拜神 ,怎么拜 ,效果如何 。至于玄奥的 教理 ,他们并不关心 。他们并没脱离远古的巫术思 维方式来看待宗教 。他们眼中所谓的“ 宗教 ”只是 , 求福利的途径 。即使中国人拜了某一位神 , 也要看 这位神的表现 , 如果真的“ 有求必应 ”那么来年继 , 续来拜 ,如果求而不应 , 那么就抛弃这个神 , 甚至这 个庙 。所以中国历代的寺庙 , 地位都不是一样的 。 还有一种情况是人因为神的不灵而惩罚神 。史载旧 时赴花会的福建人必在家中供奉一个木偶 , 朝夕祈 祷 ,希望得到它的保佑 。事情顺利了就对它酒肉犒 赏 ,如果败了 ,就会怒其无灵 , 泼屎泼尿 , 加以恶骂 , 甚至用刀挖了鼻子眼睛 , 弃之茅厕 。再如求雨仪式 中 ,如果不灵验 ,人们就会折磨神灵 , 把纸做的象征 雨神的龙撕碎 ,或者把龙王搬到太阳底下曝晒 。在 民间 ,还流行着很多嬉笑神灵的语言 , 比如 : 庙里的 泥胎 —— — 装的什么神 ; 泥捏的神像 —— — 没安人心肠 。 但是中国人并不是单纯的藐视神灵 , 他们的习惯是 过庙烧香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能不得罪神灵就不得 罪 。中国人的对神灵的态度 , 完全和巫术的态度是 一致的 ,他们有宗教的行为 , 而没有宗教的信仰 , 而 是把宗教理解成一种谋得福利的手段 。在民间我们 经常可以看到 ,我们对于道士 、 和尚的要求也是看他 的法术如何 ,是把他们看作法师而不是宗教人士 。 二 中国民间信仰属于多神崇拜 。由于中国的巫术 思维的影响 ,没有上升为一神教 。在中国 ,神无论大 小 ,善恶 ,无论是天上还是地下的 , 每一个神的作用 和功能都是被认可的 。因此信仰的范围非常广泛 , 几乎凡是中国社会历史中出现过的鬼神仙佛都进入 他们的信仰世界 ,至于民间不断出现的鬼神更是不 计其数 。同一个神灵 ,因为时间和地点的不同 ,它的 形象 ,乃至姓名都是不同的 。比如城隍神就是这样 , 各地城隍神的姓名都受到当地文化的影响 。可以这

样来概括 : 中国人的民间崇拜是神多 、 、 庙多 崇拜多 , 见神就磕头 ,逢庙便烧香 。在解放前 ,往往一个地方 的庙有几十种 。如 1929 年《新河县志 》 , 该县的 载 庙宇有 63 种 。而 1932 年社会学者李景汉对河北定 县调查发现 , 该县当时至少有 879 座庙宇 。中国人 的崇拜还有一个特点 : 在同一个庙里 ,神灵也是一组 一组出现 ,门派混杂 ,一庙多神的情况很普遍 。比如 在龙王庙以龙王为主 , 配以山神 、 土地 、 药王 、 虫王 、 马王 、 、 牛王 财神等 , 这样把与农业龙王有关的神灵 一起来崇拜 。这也就是把与人生活相关的神灵做了 划分 ,依照生活的主题来崇拜 。有时候 , 把玉皇大 帝、 观音菩萨 、 姜太公 、 孔圣人 、 、 哪吒 土地等等 ,汇集 到一张画中 ,供人崇拜 。由于中国民间是把宗教降 到巫术的层面来理解的 ,我们可以看到 ,这里的崇拜 是人们现实谋生手段的延伸而已 , 不是标准的宗教 活动 。民间的活动虽然多 ,但是目的却是单一的 ,就 是实利 。 中国人的民间崇拜 , 目的不是获得伦理或者价 值的指南 ,而是落实到唾手可得的现实利益上 。中 国人说 :“ 无事不登三宝殿 ” 。那么他们有什么事情 呢 ? 概括地说就是趋利避害 。对待神灵的态度也是 这样 ,“ 用菩萨挂菩萨 , 不用菩萨卷菩萨 ” 香烛些 ,“ 些莫费猜 ,非关祈子乃求财 ” 。庙堂上的袅袅香烟 , 更多的是为了求福 、 、 、 。在神像面前 , 求财 求运 求安 人们焚香明烛 ,求福者 , 求寿者 , 求子者 , 问婚姻 , 问 财帛 ,盼丰收 ,望疾病 , 凡事无不祈祷 。费孝通在比 较了中美两国的宗教方式后 ,总结说道 :“ 我们对鬼 神也很实际 ,供奉他们为的是风调雨顺 ,为的是免灾 逃祸 。我们的祭祀有点像请客 、 、 。我们的 疏通 贿赂 祈祷是许愿 、 哀乞 。鬼神在我们是权力 , 不是理想 ; 是财源 ,不是公道 。拜祭神灵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 ” 心理的安慰 ,由此免灾 , 另一方面 , 是为了保佑我们 五谷丰登 、 六畜兴旺 、 连年有余 、 大吉大利 。人们的 对福寿的追求 , 也成为他们对神灵的要求 。 老天 “ 爷下大雨 ,割了麦子供香你 。你吃心 , 俺吃皮 , 剩下 麸子喂小驴 。有用的时候求神 ,没有的时候就忘记 ” 了神 。这也是中国人民间信仰的特点 。比如在久旱 不雨的时候 ,人们会拜龙王 , 求雨 , 否则就不举行这 些仪式 ,如果下雨了要谢神 , 完全和与人的交往一 样 。即使祖先崇拜 ,目的也不是为了追念先祖 ,而是 让死去的祖先保佑子孙的平安 。后代会祈祷祖先赐 予他们在世间好日子 。苗族杀狗祭灵的仪式上 , 会 对死去的祖先说 :“ 你的儿女拉一条狗给你到阴间 去 ,你拉一条 , 要保佑儿女有一千条在阳间受用 。 ” 这个例子 ,非常传神地表达了人们祭祖的用心所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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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以巫术来理解宗教 ,以巫术实现实利 ,这成为中 国民间崇拜的特点 。其中的原因在于儒家文化的影 响 。民间信仰的作用就是对主流伦理的辅助 , 或主 流伦理的实现手段 。 儒家思想为代表的中国固有文化 , 对人生和宇 宙都做出了系统的 、 有深度的说明 。道教自始至终 都赞成中国的儒家伦理 ,并且把它吸收进来 ,作为修 行的内容和标准 , 形成了对儒家文化的呼应 。佛教 与儒家曾发生多次论争 ,后来也转而提倡忠孝 ,极为 重视融摄儒家伦理思想 。 三教合一 ” 三教合流 ” “ 、 “ 主导了思想发展 。佛道教自身的矛盾在于不得不给 儒家伦理留出地盘 , 最终融入了儒家伦理的洪流 。 在这个文化融合的过程中 ,儒家始终是评价的标准 , 所以三教合流的过程 , 实际上是巩固儒家伦理的过 程 。当儒家伦理地位牢固后 , 也就是确立了价值追 求的目标 —— — 中国人注重追求现世的目标 , 那么对 信仰的态度就发生了改变 。他们不相信作为“ 旁门 左道 ” 形式出现的宗教 , 尤其不是把这些宗教看作 价值体系 ,而是看作实现儒家价值目标的手段 。正 是在强势伦理 、 主流文化的作用下 ,其他的宗教信仰 无法抬头 ,只能被视为“ ” 术 的层面的东西 。 从巫术自身来说 ,在漫长的历史中 ,巫术思维方 式的影响很大 ,人们一直相信巫术行为的确定性 ,相 信人的行为会达到预期的目的 。一般人的内心里是

把宗教理解成可以获取某种利益的方法 , 没有上升 到安身立命的“ ” 道 的层面 。由于强势伦理的作用 , 宗教无法以本来面目进入人们的视野 。无论和尚还 是道士 ,以及他们的教派 , 在传教过程中是否被认 可 ,关键看他的“ 法力 ” 如何 , 而不是看该派的教义 和教理 。在佛教和道教的传播时期 , 和尚或者道士 都是作为预言的先知 、 高人形象参与军政大事 ,表现 出来的是“ 法力 ” 而不是教理 。在民间 , 一般的和尚 和道士在传教过程中都注重表现这些“ 法力 ” 的神 奇 ,又助长了人们对宗教已经存在的心理期待 ,把宗 教看作“ 法术 ”这使得巫术的思维方式更加深入于 , 民众当中 。所以无论道教还是佛教 , 以及众多的民 间信仰 ,实际上都没有上升到信仰的层面 ,反而沦为 维护百姓现实利益的工具 。所以从总体来看 , 中国 的宗教最后归顺了儒家伦理 , 而对这些宗教的信仰 又带上了浓重的巫术色彩 。 道教和佛教这样实力雄厚的宗教尚且是这样的 命运 ,民间宗教信仰以及一直存在的巫术更是被理 解为“ ” 术 。因此 ,巫术和巫术思维对中国文化的影 响很大 ,由此也决定了巫术和宗教在中国文化中的 地位 。中国民间以巫术来理解宗教 , 以巫术实现实 利 ,一直保持到今天 ,并且继续影响中国文化和民族 心理 。 (责任编辑   尹邦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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