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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后现代诗歌与中国古诗


2003 年 9 月 2003 年   5 期 第

外国文学 Foreign Literature

Sept . 2003 No. 5 , 2003

美国后现代诗歌与中国古诗
朱  徽

   内容提要 : 本文试图运用诗学和比较文学的基本原理 ,观察和分析具有代表性的一些美国后 现代

诗人 ,他们因日益尖锐的种种社会问题所困扰 ,企图通过学习中国古典诗歌 、 中国传统思想文 化和老庄哲学所体现的人与自然的融合 ,呼唤人性与人情的复回 。本文还分析了他们的诗歌理论 与诗歌创作跟中国古典诗歌之间的关系 。 关键词 : 中国古诗   美国后现代诗人   翻译   接受 中图分类号 : I0     文献标识码 : A     文章编号 : 100225529 ( 2003) 0520085206

代出现在西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一种社会文化思 美国诗人为日益尖锐的种种社会问题所困扰 ,为高科

潮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 ,尤其是 60 年代以来 ,一些

技和过度工业化引起的诸多问题所困扰 , 如环境污 染 ,人类与自然的不协调 ,人性的异化 ,人的感情受机 思想文化和老庄哲学所体现的人与自然的融合 ,努力 通过自己的诗歌创作呼唤人性与人情的复归 ,号召人 械文明的压抑等 。他们学习中国古典诗歌 、 中国传统

们重返大自然 ,与他人真诚合作 ,追求勤劳自足的心 态 。这样的精神与现代主义诗歌所表现的人与自然 又恰恰相反 ,这正是后现代主义思潮在美国现当代诗

的冲突 、 人际关系冷漠的危机意识之间既存在联系 , 歌中的一种表现 。本文试图运用诗学和比较文学的

基本原理 ,观察和分析具有代表性的美国后现代诗人 如肯 尼 斯 ? 克 思 洛 斯 ( Kenneth Rexroth , 1905 — 雷
) 罗 1982) 、 菲立普? 惠伦 ( Philip Whalen , 1923 —   、 ) 詹姆士? 伯特? 布莱 ( Robert Bly , 1926 —   、 赖特 (James Wright , 1927 — 1980 ) 和 加 里 ? 奈 德 ( Gary 斯 ) Snyder , 1930 —   等 ,以及他们的诗歌理论与诗歌

创作跟中国古典诗歌之间的关系 。

   后现代主义 ( Post2modernism) 是 20 世纪五六十年

一、 中国古诗的翻译与接受

中国古典诗歌之英译 , 可以追溯到 18 世纪中

叶 ,然后是为英美汉学奠定基础的英国汉学 3 大宗 师 ,即 德 庇 时 (John Francis David) 、 雅 各 ( James 理 世纪之后 ,尤其是自 20 年代中国古诗影响英美诗坛 的第一次高潮以来 , 庞德 、 弗莱彻 ( W. J . Bainbridge2
Fletcher) 、 洛威尔 ( Amy Lowell) 、 宾纳 ( Witty Bynner)

Legge) 和贾尔斯 ( Herbert A. Giles) 的译作 。进入 20

和韦利 ( Art hur Waley) 等人翻译的中国古诗在英美 文坛和文化界广受欢迎 。美国后现代诗人几乎都喜 爱这些翻译家所译的中国古诗 ,并接受其影响 ,他们 为中国古诗所蕴含的思想文化和独特的艺术形式所 吸引 ,一些人自己也翻译中国古诗 ,如雷克思洛斯翻 译杜甫和李清照 ,布莱翻译陶潜和杜甫 ,斯奈德翻译

寒山 ,等等 。而雷克思洛斯和斯奈德是继庞德和洛 雷克思洛斯从青年时代起就在美国诗人 、 翻译

威尔之后翻译介绍中国古诗最为得力的美国诗人 。 家宾纳的引导下研读和欣赏中国古典诗歌 , 他出版

( 过译文集 《汉诗一百首》 100 Poems From Chi nese , ( nese ,1970 ) 、兰舟 , 中国女诗人诗选》 T he O rchi d 《

?85 ?

( 1956) 《续汉诗一百首》 More 100 Poems f rom Chi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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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at , W omen Poets of Chi na , 1972 ) 和 《李清照诗全

斯奈德译寒山诗 ,基本上做到了准确 、 简洁 、 优美 ,如 将 “杳嶂恒凝雪 , 幽林每吐烟” 译作 : Jagged scraps “
forever snowed in / Woods in t he dark ravines s pitting mist . ”将 “溪长石磊磊 ,涧阔草蒙蒙”译作 The long “ gorge chocked wit h scree and boulders / The wide
④ creak , t he mist2blurred grass. ” 等都是佳例 。

language / All I can say to t hose I meet / “ Try and make it to Cold Mountain. ” 这样的形象和思想 ,以及

( 集》 L i Chi ng2cho , Com plete Poems , 1979 ) , 后两种

跟中国学者钟玲合译 。中国古典诗歌中的思想内涵 和创作手法对他的诗学理论和诗歌创作产生了重大

的影响 。雷氏翻译中国古诗 , 是选择那些较少引经 品 ,他常将翻译中国古诗作为表达自己思想感情的

据典 ,意象鲜明 , 使读者能直接感受诗歌魅力的作 手段 。例如杜甫 “曲江” 诗中句 “穿花蛱蝶深深见 ,点

二、 中国古代诗人与美国后现代诗人
美国后现代诗人在学习翻译中国古诗 ,接受中国

水蜻蜓款 款 飞 。传 语 风光 共 流 转 , 暂 时 相 赏 莫 相 违 。雷氏译作 “I watch t he yellow / Butterflies drink ” :
deep of t he / Flowers , and t he dragonflies / Dipping t he surface of t he / Water again and again. / I cry out

古诗影响的过程中 ,因为各自不同的背景经历 、 思想 观念和诗学准则 ,常对某些中国古代诗人表现出特别 的热爱和尊崇 。雷克思洛斯终生崇敬中国诗圣杜甫 , 他曾经靠着字典和英文法文译本研读杜诗 ,自己翻译 了 36 首杜诗 ,他在自传中说 “从我少年时代起 ,就随 : 身带着杜甫的作品 ,这些年来 ,我对他的诗比对自己 的大多数的诗还要熟悉” “可以肯定地说 ,在道德情 , 操及领悟力上 ,是杜甫使我成为更加健全的人” “杜 , 甫对我影响之巨 , 无人可及” ⑤据雷氏自己解释 , 他 。 对杜甫那种终生不改的崇敬和倾倒 ,是产生于杜甫的 诗作纯洁而直接 ,深刻地打动读者的心灵以及杜甫以 天下为己任的胸怀 。1937 年 ,中国的抗日战争爆发 , 当年年底日军攻陷南京 ,西班牙内战也在激烈进行 。 身在美国加州的雷氏写了一首 《加州之秋》 的诗 ,诗中 展现了他在加州的住所周围那和平宁静的迷人秋色 , 在这样的背景下 ,又反差极强地以一个中国妇女惨死 于日军飞机轰炸之下的鲜明意象 ,强烈地控诉了日本 的侵略行径 。我们知道 ,杜甫为避战乱 ,在四川成都 草堂闲居的岁月里 ,仍然为天下大局忧心 “王师未报 :
) 收东郡 ,城阙秋生画角哀” 《野老》雷氏这种为时 。(

to t he Spring wind , / And t he light and t he passing hours. / We enjoy life such a little / While , why should men cross each ot her ? ① ” 中国古诗中人对大自

然的热爱 ,对美好事物的珍视 , 对人生的豁达态度 , 都深刻地影响着雷克思洛斯 。 斯奈德通过庞德和雷克思洛斯翻译的中国诗和

日本诗认识了中国古诗和东方文化 。他在加州大学 求学期间有幸在华裔教授陈世骧先生的直接指导下 研习中国古典文学 。斯奈德在翻译传播中国唐代诗 僧寒山的诗作方面有不可磨灭的贡献 。寒山自称写
( 在 《长青评论》 Evergreen Review , 1958 年秋季号 )

有诗歌 6 百余首 ,今存 3 百余首 。斯奈德于 1958 年 杂志上发表了 24 首英译寒山诗 ,引起很大反响 。在 于斯奈德跟寒山的思想相通 ,对寒山诗的理解准确 , 他所选译的寒山诗反映了他自己的思想倾向和文学

若干种寒山诗英译中 , 斯奈德的译文影响最大 。由

趣味 。如寒山自述诗 : 时人见寒山 , 各谓是疯颠 。 “ 貌不起人目 , 身唯布裘缠 。我语他不会 , 他语我不
When men see Han Shan / They all say he is crazy /

言 。为报往来 者 , 可 来 向 寒 山 。 ② 斯 奈 德 译 作 : ” “
And not much to look at — / Dressed in rags and hides / They donπt get what I say / And I donπt talk t heir

事忧心 ,为天下苍生请命的情怀 ,是跟杜甫一脉相承 的 ,也是杜甫的 《三吏》 三别》 《 、 等名篇所具有的鲜明 特点 。在雷氏自己诗作中被引作 “互涉文本” 的中国 古诗句中 ,杜甫诗也占了较大的比例 。

蕴涵在诗中那种对待社会和环境的人生态度自然会

① A n A nt hology of T ranslations of Classical Chi nese L iterat ure : Volume One , (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2000)

对斯奈德本人 ,对美国五六十年代 “垮掉一代”对美 , 国的社会生活和思想文化产生影响 。斯奈德自述他 是这样翻译寒山诗的 :

我翻译的方法是 : 首先 ,彻底了解原诗的文字 ; 第二 , 专心致志地把诗中的景象映射到脑海里 , 就像拍电 影一样 ; 第三 ,用自己的语言写下在心中所看到的 ;
③ 最后把译诗与原诗加以对照以确定使之吻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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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② 参见 《丰干 、 、 寒山 拾得诗集》学林出版社 ,1994) , 第 44 页 。 ③ 斯奈德 1967 年 6 月 20 日写 给 菲 克 勒 ( Herbert Fackler) 的信 ,转引自 Herbert Fackler ,“The English Version of Han Shanπs Cold Mountain Poems” L iterat ure East and , ( 美文学姻缘》台湾东大图书公司 ,1985) 。


pp . 7962798. 1966) .

West , 15 (1971) , pp . 269. ④ 参见奚密 《寒山译诗与 〈敲打集〉 ,载郑树森编 》 《中

Rexrot h , A n A utobiographical Novel ( New York ,

朱    徽 美国后现代诗歌与中国古诗

布莱和赖特都很热爱中国诗人白居易 , 并接受 他的影响 。布莱的一些诗是受白居易的启发和影响 而写成的 ,如 《隐居》 。布莱还热爱并翻译过陶渊 等
( 明的作品 ,他的诗集 《树将在此屹立千年》 T he T rees
W oul d S tand Here f or T housand Years ) 的卷首就引

于政治体制和意识形态等原因 , 两国之间难有直接 的文学交流 。热衷于中国古诗的美国后现代派诗人 大多是以深受中国传统文化影响的日本作为中介 。 雷克思洛斯终生热爱中国古诗和东方文化 , 取 了一个中国名字 “王红公”对东方文化评价很高 : , 今天 ,日本和中国的古典诗歌对美国诗歌的影 响堪与以往任何时期英法诗歌对美国诗歌的影响相 媲美 , 对 1940 年以后出生的人来讲 , 其影响更近于 压倒一切 。 …… 远东的古典诗歌宣扬的是一个完美 文化的方方面面 ,或者说 ,人类心灵的种种要素以及 最完善的人的种种品质 。而所有这些 , 却被西方文
② 明压制或者歪曲了 。

用陶潜 《饮酒》 诗中的 4 行 “劲风无荣木 , 此荫独不 : 衰 ; 托身已得所 ,千载不相违 。他在一些诗集中将所 ” 译的陶渊明诗与他自己的 “仿陶诗” 混编 。他称自己
( 的诗集 《宇宙消息》 1980 ) 是他多年思考的结果 , 他

的诗 《菊》 “为也爱菊花的陶渊明而作” ① 就是 。 赖特是布莱的挚友和诗坛同道 , 对白居易简朴 明快但意蕴深远的风格极为赞赏 。他诗中出现的意 象和意境常有白居易似的风格 , 一些诗作的标题长 而别致 ,如 《读了一卷坏诗 , 心情抑郁 , 于是走向一 : 处闲 置 的 草 场 , 央 昆 虫 来 作 伴 》( Depressed by a “
Book of Bad Poetry , I Walk Toward an Unused Pas2 ) ture and Invite t he Insects to Join Me” ,宛如白居易

雷氏曾数次访问日本 , 中国传统文化和东方文 明的影响在他的诗歌创作中随处可见 。如他的长诗
( 《心苑 ? 苑心》 The Heartπs Garden / The Gardenπs “ Heart ” 1976) 的前半部就是由 , 《道德经》 来贯穿 。诗 dark woman. / The dark woman is t he gate / To t he roof of t he heaven and eart h. ” 则是译自 《老子》 第六

某些诗的长标题 , 如 《初与元九别后 , 忽梦见之 , 及 赖特对白居易非常热爱和崇敬 , 自觉地接受白居易 的影响 ,曾写过一首怀念白居易的长诗 《冬末在水洼

寤 ,而书适至 ,兼寄桐花诗 ,怅然感怀 ,因以此寄》 。 等

( 旁 ,我想起中国古代的一位刺史》 As I Stop over a “ Chinese Governor” 1961) 。这是赖特读了韦利翻译 ,

Puddle at t he End of Winter , I Think of an Ancient

( 的白居易诗 《初入峡有感》 Alarm at First Entering “

峡的风貌和白居易的形象 , 对白居易的生平际遇发 出喟叹 ,表达他对白居易的怀念与尊崇 。

寒山 、 韦应物 、 杜甫 、 白居易和苏轼等 。他从青年时 代起就一直热爱尊崇中国唐代诗僧寒山 。寒山其诗 长于以通俗机智的语言记述隐逸山林之兴 , 表现人 斯奈德喜爱和翻译寒山诗 , 寒山对他产生了很大的 影响 。他写的诗将东方诗特有的意境和美国西部农

生哲理 , 宣扬轮回因果 , 等等 , 语气诙谐 , 机趣横溢 。

业林业工人的生活结合起来 , 具有独特的风味 。斯 奈德还很热爱中国古代文学家苏轼 , 在自己的诗歌 创作中表现出苏轼对他的影响 , 如他最好的诗之一

( ) 《松树冠》 Pine Tree Tops”等 。 “

思想和道家思想对美国后现代诗歌产生过重要影

响 。在 20 世纪五六十年代 , 中美两国尚未建交 , 由

) t he Yang2tze Gorges”后有感而发 ,想象中国古代三

斯奈德熟悉一批中国古代诗人 , 如陶潜 、 王维 、

三、 中国传统文化与美国后现代诗歌

代表中国传统文化的儒家思想 、 老庄思想 、 佛家

① 王佐良 《诗人布莱一夕谈》 载 : , 《中外文学之间》 ( 江苏人民出版社 ,1984) 。 ② Rexrot h , “ The Influence of t he Classical Japanese Poetry on Modern American Poetry” 转引自 ( 日本 ) 儿玉实 , 英著 《美国诗歌与日本文化》陈建中等译 ( 陕西人民教育出 , 版社 ,1993) ,第 176 - 177 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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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句 “The valleyπs soul is deat hless , / It is called t he : 章中的 “谷神不死 , 是谓玄牝 。玄牝之门 , 是谓天地 之根 。这说明他已经将中国老庄哲学的影响运用于 ”
weaving girl dances for / Her cowboy far across t he /

他的 诗 歌 创 作 之 中 , 他 在 这 首 诗 中 还 写 道 :“ The
Cloudy River ”这是给 , “牛郎织女” 的古老传说赋予了

象征意义 :位于东方上空的天鹰座里的牵牛星发出的

清辉 ,跨越了大西洋 ,照耀着位于美洲上空的天琴座 里的织女星 。短短的两行 ,正可以看作是雷氏对自己

在诗歌创作中接受东方影响的一种诗意概括 。他从 想内涵对他后现代主义精神起到了重要作用 。

中国 (以及日本) 的传统文化和哲学中所领晤到的思 惠伦曾是 “垮掉一代” 诗歌运动的积极成员 , 毕

生倾心于东方传统艺术 , 1966 年以后一度移居日 本 ,于 1973 年皈依佛门 ,成为禅宗和尚 ,是美国当代 诗人中皈依佛门最为彻底的一位 。他自 1975 年起 任旧金山 “禅学中心” 的负责人 。他的诗 《颂歌与赞 美》 就是以中国禅宗诗僧留下的公案为题材 “我赞 : 常是一个没有意义的玩笑 , 或愚蠢的问题 。惠伦转 ”

美那些古代的中国佬 / 他们留给我片言只字 / 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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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禅宗后 ,仍然保持了早期 “垮掉派” 的诗歌语言风 格 ,认为 “东方思想” 不可能用当代美国人的常用语 言来表达 。 布莱和赖特崇拜中国道家思想 , 试图将其作为 支持诗歌理论的哲学支柱 。布莱认为 , 美国当代诗 歌应该以 “道” 为方向 ,达到 “阴阳之平衡”他批评直 , 抒胸臆的 “阳” , 提倡深入潜意识的 风 “阴” , 用 风 “深
① 意象” 来反叛传统的意象主义 。 在赖特的诗中 ,在

创作手法 ,带有非常浓郁的诗意 。雷氏在诗歌创作 中经常运用中国诗歌的意象和典故 , 台湾女学者钟 玲教授在美国留学期间 ,于 1970 年在加州雷氏家中 就曾看见他为自己诗作注明了引自中国诗歌的典故
③ 《短诗全集》 Collected S horter ( 和意象的出处 。 如

( ) Poems , 1966) 中的诗 《又一春》 Anot her Spring” , “

表现诗人在深山中欣赏自然之美 , 描绘了宁静而温 馨的景物 ,就多处化用杜甫 、 王维和白居易的诗句作
( 为 “互涉文本”intertext ) ,如“The white moon enters t he heart of t he river” 是来自白居易的 “惟见江心秋 ( ) “ 月白” 琵 琶 行》 , The air is drugged wit h azalea 《 ( blossoms” 是来自杜甫的 “地清栖暗芳” 大云寺赞公 《 ) , 房》 “Our campfire dies out in t he empty mountains” ( ) 是来自王维 “夜静春山空” 鸟鸣涧》等 。雷氏还在 《

对现实世界的深思中 , 潜意识深处的某些启悟时常 浮现 ,这正是 “道” 在诗中的表现 。 斯奈德从青年时代起就热爱中国古典文学和东 方文明 ,他曾在日本居住 10 多年 ,其间在寺庙当侍僧
3 年 ,专习禅宗佛学 ,禅学思想深刻地影响了斯奈德

的诗歌创作和艺术思想 。他回到美国后定居于加利 福尼亚北部的荒僻山区 ,身体力行地实行 “抛弃腐朽 的现代文明 ,走向自然” 的艺术和人生追求 。斯奈德 被公认是现当代美国诗坛上以写禅诗著称的代表性
( 诗人 。他的诗集 《山水无尽》 Mountains and Rivers
Without End ,1996) 激起过热烈反响 。而 《山水无尽》

语言文字上师法中国古典诗歌 , 例如 , 使用 “千” 、 “万” 这类词汇来表达 “无限” 之类的意思 , 在中国古 诗中俯拾即是 ,但在传统英诗中并不多见 ,然而在雷 氏诗中却经常出现 , 如 : Ten t housand birds sing in “
t he sunrise. / Ten t housand years revolve wit hout change. / All t his will never be again ” Snow of a “ , t housand winters / Melt in t he sun of one summer” t hetical couplet ) 在中国古诗中十分常见 ,而在英诗中 ( ) ( “The Wheel Revolves” 。再如工整的 “对仗” anti2

是一幅中国宋人山水画长卷的标题 ,据斯奈德自称 , 数十年间 ,这幅长卷一直给他以启迪和灵感 。

四、 中国古诗与美国诗歌创作
美国后现代诗人广泛接受中国古诗的影响 , 这 在他们的诗歌创作中有明显表现 , 在现当代美国诗 坛上引人注目 。 在诗歌创作的审美意识上 , 雷克思洛斯明显接 受了中国古诗的影响 。据他自陈 ,他在创作中 “力求 最大限度的简练” ② 如他的诗 , 《心苑/ 苑心》 中的诗 句 “The lower leaves of t he trees / Tangle t he sunset :
light. / / After sunset / Under t he trees / Drifts t he darkness , / The awful uncanniness / of t he summer ( evening. ”再如从他的 《新诗选集》 Selected New Po2 quiet sea , / Slowly t he face of my beloved / Forms in waves. ” 句子简短 , 意象鲜明 , 在他的诗作中有中国 in t he dusk. / Awe spreads wit h / The summer twi2

就显得牵强 。然而 , 雷氏的诗中却常有类似 “对仗” 的句子 : The flowers are back in t heir places. / The “
birds back in t heir usual trees. / The winter star set in t he ocean , / The summer star rise from t he mountain. ”

布莱本人翻译过陶潜和杜甫的诗 ,他的诗集 《树

( 将在此屹立千年》 T he T rees W oul d S tand Here f or
T housand Years) 的卷首就引用陶潜 《饮酒》 诗中的 4

行 “劲风无荣木 , 此荫独不衰 ; 托身已得所 , 千载不 : 相违 。他在一些诗集中将所译的陶渊明诗与他自己 ”

) em in Three Parts”的结尾处写道 “The strong leaves :

ems ) 中引用的诗行 “Slowly t he moon rises / Over t he :

lion leaves. / On t he deep sea t he sigh / Of a million

古诗中经常出现的意象 ,如 ,明月 、 暮霭 、 落日 、 森林 , 等等 ,蕴涵着浓郁的自然美和诗人的情怀 ,明显带有 中国古诗 ,尤其是李白 、 王维等人写的绝句或短诗的

韵味 ,在技巧上则运用了由庞德从中国和日本古典

( 诗歌中归纳出的所谓 “意象迭加” superposition) 的

my mind. ” In t he dark forest t he whisper / Of a mil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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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 t he box2elder tree , / Plunging in t he wind , calls us we shall sit at t he foot of t he plant , / And live forever , like t he dust . ” 我们不难看出 , 诗行中的意象和情趣

① 参见赵毅衡 《罗伯特? 布莱访问记》 载 , 《外国文学 参考资料》 ,1983 年第 3 期 。 ② 转引自 《美国诗歌与日本文化》第 219 页 。 , ③ 参见钟玲 《王红公英诗里的中国风味》 载郑树森 , 等编 《中西比较文学论集》 。

( 的 “仿陶诗” 混编 。如他在其诗作 《三节组诗》 Po2 “

to disappear / Into t he wilds of t he universe , / Where

与上引陶潜的诗作非常相似 , 我们从这里还可以看

朱    徽 美国后现代诗歌与中国古诗

出陶潜的其他诗行对他的影响 ,如 “蔼蔼堂前林 ,中 : 夏聍清荫 ; 凯风因时来 ,回飙开我襟 。 …… 此事真复
( 乐 ,聊用忘华簪 。遥遥望白云 ,怀古一何新 。《和郭 ” ) 布莱的诗从主题上讲可分为两个大类 , 一 主簿》 。

是宣扬和平反战 , 二是关于人与自然之间的抒情与 哲学境界 ,在后一方面 ,他经常引入中国古代诗人李
① 白、 杜甫和白居易的诗作以丰富自己的意境 。

( fore night t he walls are black wit h dusk” 未夜黑岩 “ ters 等更是直接使用原诗中的意象 。赖特这样刻意

赖特热爱和崇敬白居易 , 前述怀念白居易的诗 全诗如下 “And how can I , born in evil days / And :
fresh from failure , ask a kindness / of Fate ? / / Writ2 isolated men beyond mountains ? “ Where is Yuan ” Chen , t he friend you loved ? ” 是说当时的四川忠州乃 ten A. D. 819 / / Po Chu2i , balding old politician , / t he gorges of t he Yangtze , / When you were towed up t he rapids / Toward some political job or ot her / In t he city of Chungshou. / You made it , I guess , / By dark. / / But in 1960 , it is almost spring again ,/ And t he Chen , t he friend you loved ? / Where is t he sea , t hat rible oak tree darkening wit h winter. / Did you find t he city of isolated men beyond mountains ? / Or have sand years ? 这首诗的头 3 行就是取自韦利所译 ” “况

light / Of bamboo ropes and waters. / Where is Yuan once solved t he whole loneliness / Of t he Mid west ? Where is Minneapolis ? I can see not hing / But t he ter2

吾时兴命 , 蹇舛不足恃” ② 唐元和 13 年 ( 公元 818 。 年) ,白居易改任忠州刺史 ,沿长江经三峡赴任 ,白居
( 易的 《初入峡有感》 一诗记述了三峡的险峻 “上有万

) 仞山 ,下有千丈冰 。苍苍两崖间 , 阔狭容一苇” , 旅 ) ( 舟 ,吾生系于此”和对身世的感叹 “自古漂沉人 ,岂

( “ , 途的艰辛 “未夜黑岩混 , 无风白浪起” 一跌无完

尽非君子 。况吾时兴命 ,蹇舛不足恃 。常恐不才身 , 复作无名死 。) 。韦利翻译过多首白居易的诗 ,这是 ” 其中之一 。白居易仕途坎坷 ,屡遭挫折 ,在他的一生 中 ,元稹始终是他的挚友 ,所以他写过多首思念元稹 的诗歌 ,其中一些经韦利译成英文 ,赖特对这些都很 熟悉 。所以他在诗中写道 “Did you find t he city of :

是山中蛮荒之城 ,白居易在那里没有亲人朋友 ,而他 跟挚友元稹也只有在思念之中相见 。赖特在这首诗 中表达了他对白居易不幸的感叹与惋惜 。还应当指

出的是 ,赖特不仅将白居易的诗句作为 “互涉文本” 用在自己的诗中 , 还将原诗中的若干意象化用在自

tall rocks of Minneapolis / Build me my own black twi2 you been holding t he end of frayed rope / For a t hou2

Whatπs t he use ? / I t hink of you , / Uneasily entering

斯奈德的创作深受寒山诗的影响 。他的诗集 ( 《碎 石 集 》( Ri prap , 1959 ) 中 有 《碧 玉 涧 》“ Piute
) Creek”一诗 ,诗中写道 “ One granite ridge/ A tree , :

tures / A huge moon on it all ,is too much. . . . / / A clear , attentive mind , / Has no meaning but t hat / are here. / Night chills. A flick / In t he moonlight / Which sees is truly seen. / No one loves rock , yet we

“In t he blue night / Frost haze , t he sky glows / Wit h
t he moon. / Pine tree tops / Bend snow2blue , fade / Into sky , frost , starlight . / The creek of boots. /

① 参见郑敏 《寻找美国的诗神》 载 , 《美国当代诗选》 附录 ( 湖南人民出版社 ,1987) ,第 313 页 。 ② 参见钟玲 《隐藏与现形》 载 , 《中外文学》 第 20 卷 , 第 11 期 。

己的诗作中 ,例如 ,赖特诗中的 t he tall rocks of Min2 “
( ) “ sand feet high” 即原诗中的 “上有万仞山” 和 The ( ) big rocks are like a flat sword” 大石如刀剑” ; 赖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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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中的 Build me my own black twilight ” t he terri2 “ 和”
ble oak trees darkening wit h winter” 是化用 Long be2 “ ) 昏” ; 至于赖特诗中的 bamboo ropes ,frayed rope ,wa2

经营的结果是 ,他不仅在自己的诗作中保留了东方

( 古国的异国情调 , 还成功地运用了 “陌生化” defa2 miliarization) 技巧 ,使美国明尼苏达州的风景也带上

了古代中国的韵味 。从赖特诗中所描写的中国古代 叹 ,读者多少可以窥见赖特自己的形象与心态 。

的白居易的形象和他对白居易生平际遇发出的喟

趣 ,还是从语言结构 ,读者分明从中读到了寒山的诗

行 “碧涧泉水清 , 寒山月华白” 默知神自明 , 观空 : “ , 静愈寂” “万物静观皆自得” 。除了寒山 , 斯奈德 , 等 想、 诗的意境 、 语言形式和艺术技巧等多方面接受了 中国古典诗歌的许多影响和启发 。他的诗作大都以 简洁明朗 ,语言朴实精练 ,在当代美国诗坛上独具一

对其他一些中国古代诗人也很熟悉 。他在创作思

自然风光和人在自然界里的劳动生活为题材 , 风格

格 。其显著特征就是极为简约和直接用意象来表

( 达 。他的获奖诗集 《龟岛》 T urtle Island ,1957) 中收 ( ) 有他自认为最好的诗 《松树冠》 Pine Tree Tops” : “

neapolis” 是化用韦利译诗中的 a mountain ten t hou2 “ slips into J uniper shadow. . . ” 无论是从意象 、 意境 、 情

would be enough / Or even a rock , a small creak , / A bark shred in a pool. / Hill beyondhill , folded and twisted / Tough trees crammed / In t hin stone frac2

2003 年                     外国文学                     5 期 第

Rabbit tracks , deer tracks , / What do we know. ” 斯

和批判 ,对处于 “狂乱年代” 的美国的前途表示了极 大的担忧 。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 , 另外一些美国 后现代诗人由于成长的环境和背景 ,所接受的教育 , 以及在文学道路上所接受的影响等诸多原因 , 却采 取了迥然不同的人生态度和创作方式 。他们不是大 声疾呼 ,直接批判 , 而是冲淡静穆 , 顽强对峙 。他们 用自己的作品和生活实践去呼唤人性与人情的复 归 ,呼唤人与人之间纯真的感情 , 号召回归大自然 , 重新建立人类与大自然之间融洽的关系 。正是由于 他们有这样的人生目标和艺术追求 , 才会如此欣赏 和崇尚中国古典诗歌 。应当说 , 这是中国古诗对美 国后现代诗人产生重大影响的一个根本原因 。可以 说 ,这些后现代诗人以 “冲淡静穆 ,顽强对峙” 的方式 创作出来的作品所具有的意义 、 产生的影响以及在 美国和世界文学史上的地位 , 并不亚于美国现当代 诗坛上那些 “大声疾呼 ,直接批判” 式的作品 。

奈德称中国的苏轼是他的先师 , 此诗是仿效苏轼的 七绝 《春夜》 而写成的 , 苏轼原诗是 “春霄一刻值千 : 金 ,花有清香月有阴 。歌管楼台声细细 ,秋千院落夜 沉沉 。诗人面对自然界的美丽神秘 , 痛感现代人类 ” 的无知和愚昧 。现代派文学艺术家往往认为自然是 丑恶的 ,只有人工 ( 艺术 ) 才是美的 。现代派诗对自 然的态度正反映出现代工业社会只是利用和开发自 然的片面实用态度 , 其恶果是造成人类和自然界之 间的关系的不协调 。后现代派诗有鉴于此 , 提倡环 境保护 ,要求人类和自然协调融洽 ,这正是斯奈德诗
( 作中的深意 。斯奈德写仿中国古体的 “七言诗” 每

行七个音节) ,其中一首写友人来访 , 倾谈一夜之后 在雨中送别 , 送别的一段是 : Next morning I went “
cho — he rain across t he shale —— / You down t he t — bye half hidden in t he clouds / . . . ” 台湾著名学者钟 wit h you as far as t he cliffs , / Loaned you my pon2 snow field flapping in t he wind / Waving a last good2

六、   结 语
美国后现代主义诗歌继承了庞德和威廉斯的诗 歌传统 ,如意象主义的诗学观念 ,包括语言简练 ,意象 鲜明等 ,都直接为后现代主义诗派所继承 。庞德对中 国古典诗歌的翻译介绍以及向东方文明的借鉴对这 个流派也产生了很大影响 。所以 ,美国后现代诗派中 的许多人都热心学习东方文化 ,积极译介中国诗歌 , 因而在其诗歌创作中体现出浓郁的东方色彩 。关于 中国古典诗歌对美国现当代诗歌产生过并继续产生 的很大影响 ,在学术界已是不争的事实 ,近年来的许 多研究成果都证明了这一点 。美国堪萨斯大学英语 系的格莱利教授曾经致力于中国古典诗歌对当代美 国诗歌的影响研究 ,在他的研究成果中 ,有一篇学术
( 讲演的论文是 《现代美国诗中的中国成分》 Some
Chinese Elements in Modern A merican Poet ry) 笔者愿意

玲教授用五言古诗的形式将其译成中文 “明朝伴君 :

行 ,至崖犹目送 ; 斜雨打峭壁 ,遗君一斗篷 ; 直趋下雪 原 ,振衣万仞空 ;挥手自兹去 ,云雾掩行踪 。钟玲教授 ”

认为 “这首诗有趣极了 ,中国味十足 。 ① 从斯奈德这 ” 类诗作中 , 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中国古诗在审美情 趣、 、 、 、 意象 意境 结构 语言等方面对他所产生的影响 , 如此才利于钟玲教授将其译成古风十足的中国诗 。

五、 对现当代社会问题的反应

美国后现代诗派崛起于 20 世纪 60 年代美国社

会剧烈动荡的时代 。当时 , 老的社会问题日趋突出 和尖锐 ,经济繁荣又引发了新的社会问题 ,这些问题 越战的风暴 ,黑人争取民权的斗争 ,女权运动的风起 都冲击着美国社会和美国人生活的各个方面 : 反对 云涌 ,校园反叛运动的兴起 ,性观念的巨大变化 “新 , 年代被称为 “狂乱年代” ② 。

引用他这篇论文中的一段话来作为本文的结束 “现 : 代美国诗人们正在掌握中国诗的模式和技法 ,并用来 改进自己的创作 。他们正在写出一种新型的 ‘中美 式’ 的诗歌 ,由此可见 :中国丰富了美国文化 。 ” 作者单位 : 四川大学外语学院英语系 ,四川   成都
610064

左派” 思潮的产生 , 等等 , 在美国历史上 ,20 世纪 60 业化导致人性的异化和人情的淡漠 , 环境污染导致 问题在当时的美国文学和艺术之中都有程度不同的

同时 , 高科技和高度工



人类与大自然的融洽关系被破坏 , 等等 。这些社会

反映 。在美国后现代诗人之中不乏猛士似的人物 , 他们的一些作品对这些社会现象发出了大声疾呼 , 直接进行批判 , 其中比较突出的例子是艾伦? 金斯 人的作品 。这些作品直接涉及美国的历史 、 社会 、 政 治、 文化等方面 ,对当时的社会问题作了有力的揭露

堡、 罗伯特? 洛威尔 ( Robert Lowell , 1917 — 1977 ) 等

?90 ?

① 钟玲《群山呼唤我》载 : , 《月是故乡园 —— — 台港当代 ( 散文精选》四川文艺出版社 ,1990) ,第 332 页。 ② 参见庄锡昌 20 世纪次美国文化》 《 第五章 《狂乱的 ( 年代 —— — 196021970》浙江人民出版社 ,1993) ,第 185 — 222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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