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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何以可能


【 法学论丛 】

审判何以可能
—— —简评“洞穴奇案”

□钟
( 西南政法大学



民商法学院,重庆 400031 )

摘要:富勒虚构的 “ 洞穴探险者案 ” 为法学家们提供了一个反思的契机 。 本文通过对案件细节的分析,试 图展示争议产生的内在根源

:国家是什么,或者说,国家的正当性在哪里? 关键词:洞穴;自然权利理论;国家 〔 中图分类号 〕 D9 一、背景 美国著名法学家富勒在 1949 年 《 哈佛法律评论 》 中虚 构了“洞穴探险者案” 。本文从案件细节入手,探察这一奇 案带给我们的反思。 “…… 八小时后,通讯恢复,探险者要求再次与医生 通话 。 维特莫尔代表本人以及四位同伴询问,如果吃掉其 中一个成员的血肉,能否再活十天 。 纵然很不情愿,医生 还是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 维特莫尔又问,通过抓阄决定吃 掉他们中的哪一个是否可行,这当然是个医生无法回答的 问题 。 当政府官员和牧师都不愿意回答这一问题时,洞内 ”这是一个极为关键的细节。可以 就没有再传来任何消息。 说,对这一细节的理解是对此案做出判断的前提。 二、案情分析 洞内的人沉默了,这种沉默乃是出于对政府官员与牧 师的失望 。 在这种极端的状态下,他们回忆起了出生时的 那种体验:一种被生生地 “ 抛 ” 到了这个世界上的体验 。 牧师的存在使得他们无法直接与上帝沟通,从上帝那里获 得安慰、求得力量。洞外,有个强大的“利维坦” ,但厚厚 的岩壁将它的蛮力钝化成为虚无。 既然神被牧师所阻隔,洞穴外的 “ 利维坦 ” 又那么遥 不可及,洞中人只有自己行动 。 很快,他们做出了自己的 抉择:通过抓阄决定吃掉他们其中的一个 。 这个痛苦的抉 择事后造成了很大争议 。 在此,我们要问的是:这个合意 究竟意味着什么?现拟从纽卡斯国最高法院的五位法官之 态度入手,对此案做一评析。 1.特鲁派尼首席法官与基恩法官的态度及对此的评析 ( 1 ) 态度简介 特鲁派尼法官认为: “ 作为民主国家的法官,他的职 责就在于根据法律条文的平常含义来做出自己的判决,而 不能在立法机构所制订的法律条文中加入自己的价值偏好 。 刑法规定: ‘ 任何故意剥夺他人生命的人都必须被判处死 刑。 ’ 虽然同情心会促使法官体谅被告当时身处的悲惨境 地,但法律条文不允许有任何例外 。 ” 在做出这一宣判后, 〔 文献标识码 〕A 〔 文章编号 〕 1003-6547 ( 2009 ) 01-0091-02 特鲁派尼提议通过行政长官的赦免来限制法律在本案中的严 苛性。 基恩法官的态度则更为明确:“我不想讨论的问题是关 于这些人所作所为的对错善恶。这同样是个无关法院职责的 问题,因为法官宣誓适用的是法律,而不是个人的道德观 念。 ”基恩接下来讲道:“本案的所有困难从何而来?那就 是未能区分本案的法律问题和道德因素。坦率地说,我的同 事不愿意接受法律要求判决被告有罪的事实,我也同样如 此。但与他们不同的是,我尊重我的岗位职责,它要求我在 解释和适用联邦法律的时候,把我个人的偏好抛在脑后 。 ” 在成功挑战目的解释论后,基恩法官提出了民主政治中立 、 法至上的原则。“从这个原则中引申出来的是法院有义务忠 实适用制定法,根据法律的平实含义来解释法律,不能参考 个人的意愿或正义观念。 ”在这一基础上,基恩法官得出了 自己的结论,被告确实“故意剥夺了维特莫尔的生命” 。 ( 2 ) 评析 特鲁派尼首席法官与基恩法官属于同一类人:这个案子 对他们而言,问题仅仅在于如何在法律与道德间做出判断, 在于如何从法律中排除道德的因素。两位法官的态度呈示出 了一个明显的共通之处:强调制定法抑或制定法的文本在一 国之内的绝对效力。这种绝对效力不容许有任何例外,即便 对其进行适用会产生某种令人不适的结果。这种法律逻辑主 要同霍布斯和奥斯丁有关,但和边沁也不无关系— ——这是法 律与主权的命令说。它认为法律最突出的是一个在法律上有 着无限权力的主权者或“政治领袖”对一个臣民或“政治下 属”所颁发的不可抗拒的命令,后者即被假定为具有服从的 习惯,具有绝对服从的义务。它将全部注意力集中于现实法 的强制性质,至于它在历史上或伦理上的各种要素,则坚决 不加考虑。 2.福斯特法官的态度及对此的评析 ( 1 ) 态度简介 法官福斯特主张推翻初审法院的判决,并为此提出了两 项各自独立的理由。首先,福斯特认为纽卡斯国的刑法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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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用于这些受困于洞穴绝境中的探险者 。 根据社会契约理 论,自然状态下的人们正是为了在文明社会里的和平共存才 成立了政治国家,这一契约也构成了国家法律的强制力基 础。但在五位探险者受困于洞穴时,现实的困境决定了他们 ,而是处在社会契约论所说的 并非处于“文明社会的状态” “自然状态” 。在这种自然状态下,维特莫尔所提出并经所有 人同意的生死协定就构成了他们的社会契约,也是在本案中 应该适用的有效法律。“我们各个法律分支……的共同目标 都在于促进与改善人们的共存状态,调节共存状态下相互间 关系的公正和平等。当人们可以共存的这一前提不复存在, 就像案例中极端的情况下,生存只有通过剥夺他人的生命才 成为可能时,支撑我们整个法律秩序的基本前提也失去了它 的意义和作用。 ”其次,福斯特承认被告的行为违反了法律 的字面含义。但法律的古老谚语就是“一个人可以违反法律 的表面规定而不违反法律本身 。 ”任何法律规定都应该根据 它的明确目的来获得合理解释。刑事立法的主要目的在于阻 止人们犯罪,福斯特运用正当防卫的先例来类推被告人行为 的正当性。 ( 2 ) 评析 福斯特法官的第一个理由清晰地表明了其所秉持的自然 法理论。此前提下,令人困惑的或许在于他的第二个理由: 他承认被告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字面含义。或者说,令人困 惑之处在于第一个理由与第二个理由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福斯特法官清楚地告诉我们,在五位探险者受困于洞穴 时,现实的困境决定了他们并非处于 “ 文明社会的状态 ” , 而是处在社会契约论所说的“自然状态” 。但值得庆幸的是, 这些洞中人并没有陷入霍布斯所言的那种一切人与一切人的 战争状态。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们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洞 ——它涵盖了对 穴中的人们达成了合意,这个合意非比寻常— 生命权的转让。因此,可以说他们之间形成的乃是一个社会 。 建立 契约,通过这个契约,他们形成了一个 “ 利维坦 ” “利维坦”的基础在于“自然状态”下社会契约的达成,而 不在于身处“自然状态”中的人到底有几个。 到现在,我们或许明白了,纽卡斯国法院— ——初审法院 也好,最高法院也罢,它们面对的不再是那四个势单力薄的 人,却已然是另一个“利维坦” 。于是,潜伏于深处的问题 开始浮现:纽卡斯国的法院有权审判另一个“利维坦”么? 当然,从事实上看,纽卡斯国的法院成功地实施了管 辖,并做出了审判。之所以会这样,乃是在于“强力”这一 因素 。 在洞穴奇案中,纽卡斯国毫无疑问地处于绝对的强 势,因此,它实际上宣布了与洞中人建立的这个新国家的战 争,并轻松地取得了战争的胜利。纽卡斯国从本质上是作为 一个战胜者的身份进行审判的:纽卡斯国宣告了对这个新国 家的死刑判决。 ( 在现实的世界,我们或许可以拿美国对伊 拉克的战争作为一个参照。 ) 这种通过“战争”来完成的审 判究竟还有几许正义? 3.汉迪法官的态度及对此的评析 1 ) 态度简介 ( 汉迪法官指出,“这是一个实用智慧的问题,它无关乎 抽象的理论,而关系到人类的现实 。政府是一种人类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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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不是被报纸上的言词或抽象的理论所统治,而是被其他 人所统治 。 如果统治者理解民众的感情和观念就会带来仁 政 。 但如果统治者缺乏这种理解,民众感受到的只能是暴 政。在所有的政府分支中,司法部门最容易失去与普通民众 ”那么民众的常识和意志是什么?汉迪提出了主流 的联系。 媒体的一个民意调查,“你认为最高法院应该如何处理洞穴 探险者? ”大约百分之九十的受访者认为应该宽恕被告或仅 给予象征性的处罚。民众的态度显而易见。因为“法庭应该 考虑民情” ,被告被指控的罪名不成立。 ( 2 ) 评析 从结果上看,汉迪法官是与福斯特法官相一致的,但是 他从法律现实主义的角度进行论证,这就使得他巧妙地回避 了法官福斯特所面临的难题 。回避了对国家正当性的讨论, 汉迪法官将事实上真正享有审判权力的主体从国家转换成了 社会,转换成了在社会中的大众。民众的意见使他无需再求 助于国家的力量。这种论证方法解构了国家,将 “利维坦” 打成碎片,扫地出门。 4.唐丁法官的态度及对此的评析 ( 1 ) 态度简介 唐丁法官的判词首先把靶子指向福斯特法官:如果说本 ,那么我们这些并非处于自然状态的法 案应适用“自然法” 官又从何处取得了解释自然法的权力呢?而针对福斯特法官 的目的解释理论,唐丁法官认为法律的目的有时难以确定, 有时是多重的,目的与目的之间有时也会出现冲突。在批判 了福斯特的立场后,唐丁法官或许可以按照法律文本做出被 告有罪的判决。但唐丁法官还是在最后道出了自己身处的两 难困境:一方面无法接受福斯特的意见,另一方面“当我倾 向于维持初审判决,我又显得多么荒谬,这些将被处死的人 是以10名英雄的生命为代价换来的。 ”唐丁法官最终做出最 高法院历史上没有先例的裁决:宣布退出对本案的判决。 ( 2 ) 评析 最值得人们注意的或许是最后出场的唐丁法官。他选择 了退出本案的判决。从唐丁法官的阐述中可以看出他内心的 矛盾。在我看来,他是一个真正的自然权利学说的追随者, 比福斯特法官更甚。唐丁法官似乎洞悉了在国家正当性这一 问题上存在的含糊性。在这个问题没有得到澄清之前,任何 判决都不过是诸神之间的战争。与此同时,他清楚自己是不 能作为神来进行裁判的。他选择了退出,也就是选择了“成 人”—— —他拒绝将自己神化,并以神的名义审判。从这个意 义上讲,唐丁法官和前三种归类构成一种对立 —— —人与 “神”的对立。 三、结语 在纽卡斯国最高法院的五位法官之后,有诸多法学家亦 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但是在国家是什么,或者说,国家的正 当性何在这一隐而不彰的问题没有得到清楚的探查之前,审 判何以可能的问题无法得到一个确定的回答。 ■ [ 作者简介 ] 钟慧 ( 1985- ),女,西南政法大学民商法 学院2007级民商法硕士研究生。 责任编辑:烨 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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